“叙栀,我真的很羡慕你。”她由衷道。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叙栀还以为自己冒犯到了她,有些不安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陈相宜也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有点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是真心的!”
“我就是普通小镇做题家出身,运气不错赶上网文风口,勉强也算是实现了阶级跨越。所以其实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挺羡慕你家世的,尽管你没有刻意显摆,但举手投足和穿衣打扮都在彰显着非富即贵。”陈相宜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又看向江叙栀一脸认真的白皙小脸,没忍住倾身上手捏了捏,然后继续道:“不过现在,我最羡慕你的敢爱敢恨和爱恨分明。”
“可是,我没有爱过谁,也没有恨过谁。”江叙栀没懂她的意思,不过还是陪着又喝了口酒。
“胡说,那你那个奇葩前男友呢?”陈相宜挑眉看她,“我记得当时分手后她还找到了你公寓闹事。”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江叙栀瞬间来气,无语道:“他?我说实话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当初答应谈恋爱无非是刚好好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而他又正好来追我,这才答应的。”
她越说越来气:“那个混蛋,本小姐跟他谈恋爱的时候虽然不喜欢但是该花的钱一分没少花,三个多月给他花了十来万,结果换来的是他拿我的钱在外面养别的女生。而且我人也挺好的吧,分手之后也没找他要钱,那点钱对我来说是小钱对她来说可不是,结果他还有脸去公寓骚扰我……”
江叙栀气得骂了句脏话,又喝了口杯中酒,不再继续说了。
陈相宜拍了拍她的背,也有点惊讶:“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跟他谈恋爱的,那时候我还纳闷你怎么会看上他,毕竟他除了有个不错的皮囊之外什么也没有。”
江叙栀狠狠翻了个白眼:“不说他了,案底一个,过了今晚我不会再承认他是我前男友了,以后我就是母胎solo!”
陈相宜眼神一变,脸上多了抹坏笑,故意问道:“那季总和你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我们俩是那种暧昧的关系吧?”江叙栀十分纳闷,但纳闷中又有一点习以为常,因为从小到大无数个人这样误会她和季知时的关系了,无奈举例道:“我俩发小,一起长大,这么说吧,我们两个要是在酒店独处一晚上,我俩的爸妈也只会觉得我干坏事,拉着他替我望风。”
陈相宜被她举得例子惹得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形容。而且你这样想可不代表他这样想。”
“什么?”江叙栀有点听不懂她后半句话,但是也懒得纠结,打岔道:“不理他们了,不提他们了,没意思。”
“行,不提他们了,我跟你解释下为什么我说你爱恨分明吧。”陈相宜又倒了杯酒,还添了些冰块。
江叙栀看出来她是真的不开心,于是也没拦着,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今天刚在餐厅见周祗承的时候你还喊他‘学长’,带我走的时候喊他‘周总’,刚才你提起他,直接喊起了名字。”陈相宜说,“三个称呼,完美展示了你对他的态度转变。”
江叙栀没在意过这些,这么一说才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主要是我本来认识他、对他有礼貌,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毕竟以前上学时候经常照顾我的人是你,又不是他。”
陈相宜没说话,耸了耸肩,摊开一只手,一副“我说的没错吧”的样子。
“那你呢相宜姐?”江叙栀不再纠结她口中的自己,转而询问道:“你现在还爱他吗?”
陈相宜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杯的边缘,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后的疲惫:“结婚之后再谈爱不爱就有点肤浅了,因为婚姻不是单凭爱就能走下去的。他创业之后太忙了,忙得脚不沾家,忙到图方便自己在公司附近,买了个小公寓。倒是从不缺我钱,也会按时送礼物,可我本来就不缺这些啊。
”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到最后,他送的那些东西,倒像是我陪他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应酬后该得到的薪水,而我的人生有没有他的参与都无所谓了。”
说着说着,陈相宜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却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她抬起头看向江叙栀,眼底满是自嘲的苦笑:“你看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特别像个婚姻不顺,就只会到处倒苦水的长舌妇?”
江叙栀看着她努力保持理智的样子也一阵难过,脑海里一边回想起记忆中独立高傲的她,一边看着眼前这人暴露脆弱的女人。
她心口发堵,眼眶紧接着就红了,陪边哭边骂:“人长着嘴就是要诉说情绪,开心了要讲,难过了更要讲,这是你本来就应有的权利。什么叫长舌妇?你猜今天咱们两个当众离席,周祗承会不会背后偷偷骂我们,骂我们不给他面子、驳他排场?可就算他骂,难道会有人说他长舌夫吗?况且,大学那会儿也没看出来他大男子主义那么厉害,现在创业成功,倒是摆起架子、装起来了!”
“你说的对,”陈相宜看着江叙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鼻尖更酸了,她抬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也自觉失言,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好,他也好,我们都被婚姻驯化太久了。”
“那还是不一样的,”江叙栀认真纠正着:“你结婚之后你也没有变得像他一样爱面子,强迫他牺牲你一样牺牲他来成全自己,所以只能证明,婚姻就算是负面buff,本质上还是他有问题。”
“而且,”她伸手将陈相宜额前凌乱的头发别向耳后:“你是没写爱情小说,但你最近基本可都是剧情流为主的悬疑小说。如果你真的被驯化,你又怎么能写出这样主角绝地反击的故事呢?”
很有道理的一番话,一语中的。
陈相宜却听得有些恍惚。
记忆中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有过江叙栀这样的思想,在结婚之前。
她伸手碰了碰酒杯,两个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现在又开始羡慕你了。”陈相宜说。
江叙栀仰头喝下那杯酒,歪着头看她:“什么?”
“羡慕你有一颗没被世俗枷锁腐蚀束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