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季知时”三个字正跳动着。

管家知趣地保持沉默，看着江叙栀接通电话。

“你人在哪？”刚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然后电话那边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之后才开口回复：“……书房。”

江叙栀几乎是立刻拔腿往书房的方向跑去。

等她熟门熟路的找到书房，推开门就先看见桌后坐着男人苍白的脸。

见她长发凌乱，还穿着家居服拖鞋，一副仓皇赶来的样子，季知时站起身，浓眉皱起，担心又疑惑：“怎么了，栀栀？”

平常连动都懒得动，方才猝不及防开启的小型拉练让江叙栀有些喘不上气，于是局面就变成了季知时走过来扶着她往沙发上坐。

不过江叙栀没让他扶，自己一屁股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边喘气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遍。见季知时没有明显的缺胳膊少腿，这才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你怎么了？王妈说你在公司出了点小意外。”

季知时闭口不谈这是自己故意放出去试探她态度的假消息，轻笑道：“不算什么大事，今天太忙我一天没吃饭，在公司有些低血糖，所以今天提前下班回家处理工作，是我助理太大惊小怪了，非要让林医生来看看我的情况。”

他顿了顿，观察着女人的神情，慢慢又补充一句：“你别担心。”

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江叙栀张嘴回怼道：“谁担心你了？”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才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发给你的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季知时回答很快，不过显然不把这些提醒当一会儿事，反而笑道：“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哪有那么吓人？”

江叙栀瞅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无语道：“你长点心吧。”

说完，她抿了抿唇，少见的一脸严肃：“你站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

季知时脸上从容的笑容微不可闻地僵了一秒，还以为她发现了自己背地做的小动作，不过仍旧依言照做地往江叙栀的方向靠近了些。

女人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边，然而等抬起头看季知时的时候，又不满意了：“……你坐下，太高了我看你脖子累。”

这次季知时半点没犹豫，迅速在旁边坐下，随意搭在身侧的手距离她的衣服下摆只有毫米之隔，似乎都能感觉到来自丝绸衣服传来的凉感。

她没注意到，视线投在别的地方进行着铺垫的废话：“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有点匪夷所思……其实我也不信，但是……但是太真实了你知道吗，我真的有点害怕，所以才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季知时神情温和：“栀栀，你说。”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让人有些安心。

江叙栀皱着眉，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才道：“大概从半年多前，我忽然断断续续地开始梦见你。”

听到这的时候，季知时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唯有心底生出一抹隐秘的满足，然后下一秒听见的话就让他无暇顾及这点满足了。

她慢吞吞地说着，一边还在回忆着那些痛苦的梦境：“我梦见你接手公司之后出了很多事，内部的背刺、外面的竞争，还有很多挺下流的手段，反正那些人里应外合地打击你，让你在公司名声扫地，然后还伤害了你喜欢的女生，然后……然后……”

话音卡在喉咙里，后面的结局太过惨烈，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知时却异常平静，甚至轻轻抬了抬眼，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自然地替她补完了那句未竟之语。

“然后，我死了，对吗？”

江叙栀猛然扭头，讶异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该震惊他的聪明还是震惊他对于自己这个下场的坦然。

空气静了几秒，季知时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忽然轻笑了一声，指尖拂过她紧绷的手背，安抚道：“别担心，栀栀，梦都是相反的。”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

这句话语气很轻，却像一把钥匙，一下打开江叙栀的心房，将近半年来的不安和惶恐暴露出来，情绪上头泪水顿时充盈眼眸，她瘪着嘴，强忍着不哭，却哽咽道：“这就是重点，梦里的情形太真了，季知时，我真的有点害怕。”

季知时看着她悲伤的神情，竭力绷紧的下颌，心绪有一瞬间的抽离——害怕，害怕什么？

他少见的有些茫然。

两人的关系在她眼里是看不惯的死对头，特别一点无非也就朋友、发小，厚着脸皮也最多是个“干哥哥”。

他的生死哪里值得她流半滴眼泪，甚至陷入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