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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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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翻开从吏部带来的一份旧版靖北军新兵名册,分别用朱笔标注出与当前军中实际变动对不上的三处人名,“我们现在盯住的表面是斥候营日志,但沉在水底的那只篡改档案的笔,才是冯保费尽心机想保住的东西。”

两人逐条审到凌晨,将记录上所有异常点连同对应证据链重新编入弹劾折子的新增附录。

萧玦命孟稷亲自将全营斥候日志重新封存,连同文书供词一并送往中军大帐原地待命。

天明时分秦烈的骑队返回雁门关,他们在克鲁伦河北岸的冰面上发现了赵四平的尸体——尸身面朝下冻在冰层里,背上插着三支无羽毒箭,箭杆漆黑,与三年前射杀军需官曾仲元的毒箭完全相同。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马蹄印,只有赵四平一个人倒在冰面上。这意味着杀他的人不是从背后追杀的,而是早就在河对岸等着他。

“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冻透了,至少死了两到三个时辰。河对岸有新鲜的北狄马蹄印,人数不超过十个。箭是从河北岸射的,射程极远——至少三百步。”秦烈将一支从赵四平尸体上拔出的无羽箭杆放在萧玦案上,箭镞上的毒渍在油灯下泛着暗绿的光。

“王爷,这不是普通追兵,是锦衣卫暗杀的手法——箭手预先埋伏在河对岸,等赵四平跑到河中央最滑的那段,在逃无可逃的冰面上把他钉死在原地。”

萧玦拿起箭杆端详了片刻,没有立刻开口。

无羽毒箭是锦衣卫密探专用的暗杀武器,能拿到这种箭的人屈指可数——陆峥、冯保、以及冯保安插在锦衣卫内部的眼线。

赵四平跑河对岸见的人,不管是不是北狄骑兵,一定和冯保有关,而杀他的人,则是要在他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之前封住他的嘴。

“尸体带回去,让军医验尸,把毒药成分与贺延年脉案里的乌头比对。另外把鹰嘴崖至克鲁伦河这一段列为禁区,非我军斥候不得靠近。”

与此同时,谢清辞从怀中取出一封今早由夜莺通过靖北军内部驿传送来的密信,连同赵四平的箭杆一并摆在案上。

夜莺密信只有一行字——“赵四平已被灭口。

军中新兵名册内有代号‘牧羊人’的北魏籍档案曾被篡改,建议重新核对该名册上所有斥候身份。”

这条情报与巡逻日志涂改时间完全吻合,也解释了为什么赵四平能在行动前被崔掌事专门从名册里挑出来调往鹰嘴崖——因为斥候营的名册从新兵入伍之初就已经被动了手脚。

“夜莺能在赵四平被杀后发出这条密信,说明他昨天还在军内。他查名册的时候一定离赵四平很近。”谢清辞将密信放在案上,“他在军中的身份是文职参军,能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接触斥候名册,职位是军情参事副手。”

“我军的军情参事副手只有一个——顾衍。”

萧玦说到一半停了片刻,把后续的字句压了下去。

“用白芨水写在旧报平安信纸背面,火一烤字就显——这是吏部谍报司在北境专用的隐写术,我四年前就见过。夜莺在靖北军中潜伏了四年,能接触我军最核心的战时舆图、斥候名册、以及北狄情报的整编档案。这些年我军对北狄的情报一直出得极准,除了夜莺本人确有实绩,也因为他把其中一部分情报同时传给了谢清辞。但我从没拦截过他——因为他的情报从没出过错。”

谢清辞缓缓将密信放下。

萧玦当着谢清辞的面揭开顾衍就是夜莺的身份,意味着他在双方所有的试探与防备之间不再保留这最后一张底牌。

“夜莺传到我案头的每一份情报都经过我亲自核对,无一差错。他不止是你的军情参事,也是一个想替谢家赎罪的后人。他的祖父是我祖父身边掌玉关号关防的录事参军,三十年前在押解途中被人用同一种无羽毒箭射杀。仇九在登州港口提起的那个脚夫,就是替他祖父挡箭的人。他参军改名,不是因为我安排——是因为他想亲手查证他祖父的死因。”谢清辞一字一顿。

萧玦没有接话,只是把左手的绷带不自觉地拉紧了一圈。

他转身将赵四平的箭杆收入军械箱,然后对秦烈下令:“夜莺的事,暂时不公开。顾衍的职务照旧,让他继续以军情参事副手的身份留在我军中。他的身份只有这屋里的人知道——出了这个门,连韩琮都不许提。”

然而就在当天傍晚,顾衍在从军情处回自己帐中的途中突然失去踪迹。

巡逻哨兵在他的帐外发现了打斗痕迹与一小片带血的碎布——布料是靖北军军情参事的制式袖口,血迹新鲜未干。

帐内案上摊着的仍是白天核对了一半的新兵名册,旁边放着一封未写完的信,收信人地址写着谢清辞在京城的吏部内档代号。

秦烈带人沿着营地外围搜了整整一夜。他一路追到鹰嘴崖旧矿道入口附近,在地上再次发现了顾衍的靴痕——与巡逻日志里记载的顾衍日常所穿的军靴鞋底磨损纹完全吻合。

“他的脚印在矿道口最密集,有来回踱步的痕迹。附近的地面上还有另一组靴印,是北狄骑兵的制式毡靴,鞋底有草原特有的一种黑土——这种黑土只有克鲁伦河北岸的泥沼里才有。”

秦烈蹲在矿道口用手指捻了一撮泥土,搓了搓放在鼻尖闻了闻,“这组靴印还带出了一种酸馊的膻味,是北狄左贤王亲卫骑兵用来涂靴子的羊脂混合蓼草的除湿膏,味道很冲,末将在战场上闻过。这群人来得不久,但已经进矿道了。”

萧玦站在秦烈身旁,垂下视线看了一眼矿道口残留的马蹄印与零乱的箭镞。

鹰嘴崖旧矿道是玉关号废弃后便封存多年的通道,多年前谢家被定罪时曾被锦衣卫象征性地用碎石封堵,但碎石堆此刻已被人从内部挖开了一个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洞。

谢清辞蹲在窄洞旁,借着火光往里探了一眼。

矿道深处一股腥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极淡的硫磺燃烧残余味道,与宫中炼丹房弹丸如出一辙。

他从地上捡起一片从顾衍袖口撕下的碎布,对着光细看,布料边缘沾着几滴墨迹——是白天核对名册时蘸的墨水,色度新鲜,最多是三四个时辰前留下的。

“顾衍是在帐外被强行拖走时撕下的。他能留下这截碎布,是故意在告诉追兵——他进了矿道。”

谢清辞将碎布折好收进袖中,继续往下推断,“赵四平的箭伤与当年军需官曾仲元一模一样,是预先埋伏在河北岸的无羽毒箭。现在顾衍也被同样的人拖进了同一条矿道。矿道只分两条岔——往北通克鲁伦河北岸,往东就是鹰嘴崖的密库入口。如果对方是来灭口的,他们把顾衍拖进矿道,就是要毁尸灭迹。如果他们问出了密库入口的大致方向——那顾衍极可能还有一口气,因为他不会肯说。”

“对方如果问了口供,他撑不住太久。矿道内有一道防水闸,用火封的时间也该到了。按矿道的标准深度与火势蔓延速度,目标应该在东侧入口内二十丈深处的第二道断龙石前方。”萧玦直接拔出腰间短刀,“我进矿道,秦烈从克鲁伦河北面堵,两路包抄。”

就在两人准备分头行动之时,被萧玦派去全面清点鹰嘴崖附近所有兵力的秦烈派部下送来了最新情报:正月二十五,也就是赵四平被杀前后,萧玦本人曾由赵四平的斥候队护送着沿鹰嘴崖西面单独转过一段山脊,随后赵四平奉命去克鲁伦河接应西域商人并代传口信。

这个安排等于承认萧玦在周显出逃后的确秘密会见了西域商人,会面的时间地点与夜莺密信中的记录惊人地一致,只是赵四平已死,鹰嘴崖下的证物只剩矿道口尚未被清理的脚印。

谢清辞站在矿道口,一阵沙风灌进狭窄通道深处,他偏过头看着萧玦,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天在元宵灯市上你告诉我私市已停——你确实停了私市的名义,但没有停断鹰嘴崖这条通道。你去鹰嘴崖,不是为了跟西域商人做买卖。”

萧玦对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像在宫廊审问时那般闪避。

他指了指矿道东侧的方向,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沉定:“我早年曾在这里设过私市,现在鹰嘴崖的每条矿脉、每道通风口,方圆几十里内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熟。你若想进密库,从这进去最直接;你若还是不信,也可以用我再探一次路。”

谢清辞没有再问第二句话。

他从腰间解下软剑,率先侧身从石头缺口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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