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蕴礼嚼完一口面的时间从回忆里出来,他逃避姜澄雨的眼神,也逃避这个问题:“没什么,乱猜的。”
姜澄雨把面换了回来。
饭后他们来到学校操场,沿着跑道外圈散步,期末周操场的人没有往常多,中央的草坪上有人正弹着吉他唱歌,四周稀疏围坐了一小圈人。歌声悠悠飞满操场,离得近时总忍不住跟唱两句,离得远时又是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祁礼,对不起。”这个“明天再说”的话题在见面了许久、聊了无数个话题后才姗姗来迟,现下的环境对姜澄雨来说正好能让她轻松些开口。
“我当时太冲动了,才会对你发火。”
“你发火了?”
“你非得在这时候挑衅我是不是。”
“最佳制作人最佳制片最佳影视公司总裁明鉴,我只是觉得比起你以前对万天他们发的火,力度没那么大。”
长大后的姜澄雨鲜少发火,遇到令她上火的人顶多说几句,大多时候是无视隔绝,和这种不讲理的人越纠缠他们越得意,生气了反而中招。
而且其他人没法和祁蕴礼比。
“你哪能和他们一样。”姜澄雨顿了顿继续,“如苇加我微信后给我发的第一条消息,是跟我说工资给高了。”
“她签的时候看都没看,也没想过我万一坑她怎么办,”每每想到这她就会浮现淡淡的笑意,“回去了她才发现工资给的高于同行水平,想让我改。”
“我在回她消息这事上犹豫了很久。”
“我想回一句你值得,怕她看出这是我对她的特殊照顾,这样她又要说我是在可怜她。”
姜澄雨承认,哪怕她和祁蕴礼不会发展成恋人,这份友情也对她相当重要,因为她在他面前总敢剖开自己,把那些不算体面的应该藏于不被人知晓之地的想法说出来。
“也许我这份自作主张的关心里就是包含了可怜,包含了不尊重,包含了自以为是。”
“升学路上有太多要用钱的地方,要是她高中那几年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怎么办?她也可能拿了奖学金,办了助学金,也可能有其他兼职,可我不敢问,我一句都不敢问。”
“你说得对,我不会主动去找她。我不敢。”
“我连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都怕成为揭开我和她伤疤的利器,我又怎么敢主动去找她。”
祁蕴礼轻而柔地拍了拍姜澄雨的背,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当年的事,你们都是为对方着想,也都有各自的立场,也许你们早已互相理解,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何况,”祁蕴礼不知想到什么,做了个深呼吸才说完后半句,“再勇敢的人也不会方方面面、每时每刻都勇敢。”
走在跑道最外围的他们被路灯把身影拉得无限长,影子看上去黏黏糊糊,衬得两人像在互相依靠。
“我也要道歉,”祁蕴礼回以对等的真诚,“小雨,我的做法有些想当然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姜澄雨忽然笑了一下:“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互相说对不起太像童话书里的小孩了吗?”
小时候姜澄雨总觉得祁蕴礼很像童话书里的模板小孩,他夸她善良正直勇敢的时候像,他送她星星瓶的时候也像,他陪她一起对抗那群小屁孩的时候更像。
“童话书上的小孩都是互相道歉完才能手拉手继续做朋友的,我们这么做是对的。”
直到现在,祁蕴礼都认为姜澄雨才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所有美好的元素都融于一体,在她身上完美展现。
童话故事有很多种结局,尚是孩童的主角们无忧无虑地长大了,长大成人的公主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草坪上的情歌唱到高潮段落——“无需你说爱我”,祁蕴礼帮姜澄雨抚平她开衫被风吹起的一角,能陪她见证一种,理应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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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童话里的主角能够坦然认错,也能坦然说爱,在这点上姜澄雨是做不到的。她连在拍摄现场承认他们是好朋友都做不到。
“这个祁蕴礼是之前电话那头的帅哥吧?”江朗偷摸靠近姜澄雨,在她耳边说着他的敏锐推断。
路斯然把之前录像里勉强过关的男演员叫来二次试镜,算上制作组最后一波联系来的人。这次现场少说也有十来人。姜澄雨真是不信江朗能凭声音认出人来:“怎么可能?”
“那…是这个祁蕴礼帅还是那个和你打电话的男生帅?”
看来是真认出来了。姜澄雨生怕被别人听见,压低声音问江朗:“怎么知道的?”
眼神啊。你看他的眼神里少了那种对试镜演员的审视,多了几分温柔,试镜过程完全没有提过他问题,甚至还有几次躲避对视,一看就是熟人。还是那种极有可能带着爱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