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短促的一阵风是吹不醒姜澄雨的。那天之后她总是会想，要是那阵把她短暂吹醒的晚风再长一点就好了，再重一点就好了。

风不够的话还可以下雨。妈妈说希望她的人生可以活得像一场干净的雨，通透、没有烦恼，对，要是下雨就好了。风吹不醒的姜澄雨总该能被雨淋醒，而不至于在无数个夜晚为她的冲动而后悔，在一次次煎熬中惊醒。

总之当下一切都发生了。

姜澄雨凑近亲了祁蕴礼。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冲动的是姜澄雨，比祁蕴礼先反应过来的也是姜澄雨。她率先拉开了距离，在这个炎热的夏夜为自己召唤了一场及时雨，一场维护他们友情的及时雨。

她说：“对不起。”

她没看见祁蕴礼想重新拉近距离而倾斜的身体，就像他没看见姜澄雨说谎时一贯会握住的衣角。

“小雨，”这是祁蕴礼离这场梦寐以求的雨最近的一次，他不要听什么对不起，只要她愿意，一切由他来铺白，“我…”

“我不该，”姜澄雨着急把话抢来，少女的自尊心、十年的友情，让她绝对抗拒听到他的拒绝，措辞在漫长的停顿后终于完善，“我不该拿朋友满足我的好奇心。”

祁蕴礼千言万语噎在空中，静默地等待她继续说他不想听的内容。

“你也听见了，雪纯她们总说成人礼该做些有突破的事，那些事里我对接吻确实没有实感，所以总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所以……”姜澄雨觉得自己的辩解越长，越显得苍白，说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坚硬地跳过这个环节，再次道了歉。

“反正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知道这样很不尊重你，对不起。”如果两遍道歉可以让她挽回这份友情，那她在18岁的这天流的眼泪应当都算值得。

理由里没有一个字与他相关。没有喜欢，连好奇心都不是对他的。苦涩堵住了祁蕴礼的喉咙，让他艰难发声：“别哭了，小雨。”

“你能原谅我吗？”泪水往外掉了两次，她的眼里仍然蓄满了泪。姜澄雨鼓起勇气去看祁蕴礼，迫不及待想听到一个肯定答案。

清水无法洗得特别干净，姜澄雨在这样紧张的环境里闻到了他们身上残存的奶油味。一股甜腻的、不易消散的奶油味。

在洗手间时，姜澄雨没有想过她和祁蕴礼之间的感情会比奶油黏在身上的感觉还难受。他们之间像奶油，靠友情维持着紧密的联系，有粘性、不会化的奶油，可他们之间也只能是奶油，她单方面的爱意无法把奶油铸成蛋糕，稀散的、不成型的奶油。

姜澄雨带着哭腔催促他答应：“原谅我就告诉我，你还愿意做我的朋友。”

“好。”

何谈他原谅她，该求原谅的是他。是他借着朋友的便利在她身旁流连，却随时都想抛掉这个身份，是他自私地动心，还妄想她的回音。

为表诚恳，祁蕴礼还应该再说点什么的。可他想说的一切都和“朋友”二字无关，都与姜澄雨想听到的内容不符。

最后，他只是凭着本能又说了一遍：“别哭了。”

晚风吹涩了祁蕴礼的眼睛，拦住了他几度想帮她抹眼泪的手。

——

没听错的话，姜澄雨承认，她把那次冲动的尝试当做初吻。和他一样。

即使她说他不是理想中的对象，他们也不符合理想中的恋爱。

“我说，”天知道姜澄雨主动提这件事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她不知道祁蕴礼为什么会走神，只好硬着头皮重复一遍刚刚的话，“给你带来阴影我很抱歉，你可以试着不给接吻赋予意义，当……”

“没有。”

姜澄雨停下脚步，对祁蕴礼打断她的这两个字等待一个扩句。

“没有阴影。”祁蕴礼也跟着在姜澄雨旁边站定。

四个字其实已经足够人理解意思，可祁蕴礼固执地要补全，好似少几个字就引来误会：“我是说，你没有给我带来阴影。”

句子说得太过完整反倒可能误会，姜澄雨不想细究这份宽容的背后是什么感情，“不愧是好朋友，”她转头继续往地铁站走，希望这个话题无论如何在此止住。

“而且就这一次，我只会请你帮我这一次，这部剧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来麻烦你当男主。”

“现在的情况你也了解，时间太赶了，我也是第一次办，没安排好。”

“好。”

“啊？”

“我会去参加试镜，如果路斯然也说可以，我就拍。”放下心结，祁蕴礼想怎么能帮上姜澄雨，他就怎么做。

“但是。”祁蕴礼故作严肃，转头对上姜澄雨满怀期待的眼神，败下阵来，没有继续说，他知道她猜得出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会提前说我俩关系的，这个关系户你想当我还不让呢。”

“想吃什么？”

“铁板意面。”应该不是因为刚刚想到了大学时的他们，姜澄雨只是单纯想吃了。

到長市理工大学的西院食堂时已经过了晚高峰，姜澄雨在石头剪刀布中落败，借饭卡的任务交给了她，让祁蕴礼偷到小懒。

“那大头我烦他好久了，天天睁眼攒局闭眼攒局，无非就是自己打没效果去蹭别人。”

“现在好了，就算他不退圈别人也会避着他了，你是不知道我粉一个被他沾一个的痛苦。”

两个女大学生的聊天被姜澄雨稍作打断，她借来饭卡上前去点单，背景音里那个爱看游戏直播的女生还在继续和朋友聊主播，话里提到今天她粉的那个新主播去了比赛现场。

“长这么帅去当游戏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