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处场景,不同的景色,不同的人物,如疾风骤雨闪过,时粟恍恍惚惚,在过往的记忆之中行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固执的心声,他在风雨之中躲藏,在日月之下奔逃。无数个日夜,无数个星星升起又落下的时刻,他都在心中向注视着世间的神明发问。
神明并未予以回应,因为凡人的命运不由祂们决定。
直到那扇门扉出现,漆黑的门扉像高山一样雄伟广大,吞噬了托翡齐尔上方的明亮天空。他曾经的家,他远远逃离的地方,漆黑之潮从那里涌出,名为黑暗之物开始四处蔓延,灾祸降临,大地上挤满了哀嚎。
他看着许多人在黑暗之中挣扎、异化、死去,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一直陪伴着他的人,他亲手斩下弗齐尔因黑暗变得丑陋的头颅,将他埋葬。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样的心声,但已经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他不再是为了自己,他在为世间苦苦求生的每一个人发问,那些本应由他来庇护的……人民。
这一次,他得到了回应——因为凡事必有其代价。
“代价?”
万事万物并非凭空而来,一切事物都有起始,也必有结局。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结局,如果我想要改变它呢?”
那必有代价。
“我是失去一切之人,所以……我不会再惧怕失去了。”
拿起这把剑吧,去斩除一切黑暗,哪怕你要为此失去灵魂,失去所有,但既然你想要改变这一结局,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回应神明的,是已然握在手中的剑。
而后……
一剑明光,骤然撕开黑暗——
耶里梅斯正张口欲吞,完全料想不到这一状况,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鸣,羽蛇的身躯被这一剑几乎直接从头至尾斩成了两半,轰然落在地面。
但它还没有死去,斩切的裂口之上冒出丝丝缕缕的流动黑暗,又将它的身躯粘连了起来。不过它像是再也维持不了这样庞大的形态,于是变成了常人大小,人身蛇尾的模样。
耶里梅斯在地面之上游走,目光畏惧地看向空中。
“神恩者……”
它近乎咬牙切齿,刚刚那一剑,给它带来了些许不好的记忆。许久之前,也是这样的一剑,让它沉寂了千年之久,如此漫长的时光,它一直在光辉的镇压之下苟存于世。
“记忆传承……”耶里梅斯已经猜到了眼前的情况,“埃维安……明明连灵魂都不存在了,你也依然要妨碍我吗……”
它不禁萌生了退意,没必要争这一时一刻的胜负,毕竟它才刚刚苏醒,力量也未恢复。
可是,可是……
耶里梅斯神色阴鸷,目光一刻也没有从空中那道身影上离开,那目光中写满了贪婪与不甘。那一剑可真是刻骨铭心啊,时至今日它也不敢忘却,甚至只是从眼前的人身上捕捉到一点往昔的影子,也会让它心生惧意。
片刻后,它的身影忽然虚化于黑暗之中。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它又怎么可能放过!
……
时粟依旧深陷记忆之中,他手执利剑,一刻不停地与黑暗之物战斗,怪物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它们围绕在四面八方,像是浪潮一样一波又一波涌上来。
但他毫无惧意,从未想过退缩,他要将眼中所见的黑暗全数斩灭,他要凡世的一切事物都不必遭此结局。只因他明白失去是如此痛苦,而痛苦是如此漫长,在生命之中永无尽头……
只因他要践行一个誓约,那是他与神明的约定。
长空之上,他将鹰身的怪物斩落,醒来后,胸口多了一道巨大伤疤。王城之中,他与身披骨甲的熊人搏命相拼,左手被一口咬断。一路走来,伤痕越来越多,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但他握剑的手始终未有一刻迟疑。
只因他已经决意为此付出一切。
……
晶洞之中,耶里梅斯的身影忽隐忽现,他手中握着一把映出猩红流光的小巧弯匕,不时自虚空之中突兀浮现,试图刺向时粟。可时粟仿佛总能知道它会在哪里出现,只是简单纯粹的一剑就化解了它的攻势,他手中的剑光芒盛亮,耶里梅斯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但耶里梅斯十分耐心,它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必定会出现的机会。
时粟眼眸之中光影变换,记忆中的场景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他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那一切就像是一个深长的,无法自主的梦,他只能随波逐流,感受着那份久远之前的心绪与情感。
不过再长的梦也有醒来的一刻。
时粟眼睁睁看着眼前虚无缥缈的杂乱色彩散开,露出现实的底色,耶里梅斯化做的人形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下意识地一剑,时粟挥剑挡开,身后羽翼一振,就离开了原处,耶里梅斯的身影也随即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