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粟默然,难怪卡奥如此严肃以待,居然又多了一个未知的敌人。
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禁去想,如果按照原先的轨迹,眼下的一切会如何发展——神恩者作为神明恩眷之人,平息危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对方难道意识不到这一点吗?
抢夺神之羽,而后对他出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记得卡奥说过,辉光之主,那位光明之真神并不亲近现世,祂或许会显露神迹,甚至擢选眷者,但却从未亲临。可神恩者是凡世之人,纵使受到神力加护,也无法长存,每一位神恩者都在与黑暗的争斗中死去了。
他们的死……
时粟隐隐能感到对方想要促成什么,然而许多事情都还并不明晰,所以他也没法有个准确的结论。
呼唤神明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只是变为一具空壳显然不影响神力加身,之后呢?历任神恩者的死又是否与代价有关?一位神恩者死后下一位什么时候能继替上来?
神恩者……又是如何被选中的?
太多没有答案的疑问,恐怕询问卡奥也得不到解答,上一任神恩者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说到底,自己怎么就陷进了这么麻烦的一个身份里。
如果还能见到伊芙,他一定要问一句。
时粟突然发觉自己又在想以后的事。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什么,他连愿望也没有,因为时粟几乎从不思考以后,不在意明天如何,跨过当下的体验对他来说是虚无的,他只需要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工具似的人生铸就他的这一点,但老师教他,目光不能静止,他才开始试着慢慢向前看。
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未来又会怎样呢?
即使向前看,也只有一片迷雾。
不过他还是希望伊芙能回来,毕竟他身上的秘密除他自己之外也只有伊芙知道了,而且伊芙或许清楚更多。
他们坐了许久,卡奥时不时起身去察看尔莎的情况,尔莎四周的地面上刻画着许多符文,那些符文按照某种规律呈列,更远处神官们用许多棱晶柱将这里围了起来。
这次卡奥又回到时粟身边。
“布置已经差不多了。”卡奥没有放松,反而认真许多。“科诺弗,你听我说,压制着尔莎意识的东西有很大可能是亡魂之类的灵体,如果仪式有效,就能把那东西从尔莎身体里驱赶出来,但整个过程需要你来主导。”
“没问题。”
“不过究竟会发生什么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会在一旁时刻注意情况,如果情况不对……科诺弗,你只需要保全自己就行了。”卡奥垂下眼,灰眸中的神情看不分明。
时粟没有接话,只是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了。”
大约过了一刻左右,卡奥抬起头,上面天花板洞开一隙,一柱光束直落下来,笼罩了尔莎四周,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神情。那一圈棱晶柱将光线折映漫射地更广,又彼此交织重叠在一起。
卡奥这时开口道:“仪式已启,阿库尔斯大君响应了请求,降下了炽烈之光,科诺弗,你可以借助祂的力量试着驱逐尔莎身体里的东西。”
时粟稳住呼吸,走上前,照在身上的日光此刻仿佛改换了性质,在他的感受中流溢。时粟抬起手,心中默念咒语,一道圣洁无暇的光芒随之出现,这道光芒泾渭分明地耀动着,室内骤然一亮,光芒铺展出去。
似乎无有穷尽的力量涌来,顺服地为时粟所驱使,他手中圣洁之光好似能穿透所有,以至于尔莎露出了狰狞的神情。
她抬起眼,与时粟的目光对望。
漆黑骤然涌上,时粟眼前一暗,意识一阵恍惚,不过立刻又被拂去,只是他再看时,却发现四周已经不是自己刚刚所在的地方了。
他正在一处古旧的建筑中,从形制来看,这里庄严厚重,显得压抑沉闷。
这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哭声。
哭声微弱,像是个小女孩,时粟稍稍辨认了一下,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建筑室内十分暗仄,而且有些狭小,里面的事物都像是腐朽了,一片破败的景象。
除了墙面上的蝴蝶标本。
这里陈列着许多蝴蝶标本,但看起来仍然鲜活,好像只要一阵风,那些蝴蝶就会翩翩飞起。
时粟并不在意,只是循着声音寻找着。
正走着,墙壁上一只蝴蝶标本忽然动了一下,这只蝴蝶幽暗如影,翅翼上的纹路如同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它翅翼一挣,飞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