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心事回到住处，时粟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处藏书塔楼。

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他感受到过一道阴沉气息，就在藏书塔楼方向，只是那时完全没有在意。

因为思绪繁杂，时粟暂时没有睡意，想了想，他提上雾灯，走出房间来到那条连接塔楼的走廊。

四周俱暗，唯有他手中的雾灯提供着稳定的光源，但也只能照亮身前的一点地方，更远处几乎一片漆黑，望不见长廊的尽头。偶尔一丝丝气雾从雾灯中飘逸出来，让光线变得朦胧。

雾灯就是有这样的缺点，时粟发现自己对雾灯居然很熟悉，不少相关的记忆纷纷浮现出来——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的生活貌似一直相当清苦，因为出生在山脚下的一处小村庄，唯一的母亲早早亡逝，所以从小都是靠着周边村民的救济长大的。

虽然有圣廷关照，但终究只是一个孩子，加上圣廷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接收他，于是滋生了不少流言蜚语，渐渐地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着，就这样到了现在。

那时雾灯对于他来说是一件稀罕东西，向来省吃俭用的他辛辛苦苦攒出了几十个铜圣戈，跑去镇上的工坊买了一盏，那盏雾灯陪伴了他相当长的时间。

不过他之前居然过得这么惨淡，这倒是让时粟有些意外。

不再多想，提着灯，时粟踏上了走廊。

越往前走，先前的感受似乎又浮现了出来，只是有些难以捉摸，时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很快长廊行至尽头，眼前是紧闭的大门，身侧有一道旋梯蜿蜒向下，时粟举起手中的雾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大门上面绘有象征圣廷的羽纹，看样子十分厚重。

他在这站了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

故布疑阵吗？还是……不敢有所动作？

时粟清楚一直有双目光紧盯着他，从修道院外那场袭击开始，直到现在，那目光虽然隐在暗处，可目光的主人说不定意外地显眼。

那面镜子……

时粟转身回了房间，他没去翻找那面被他收起来的镜子，对方既然敢大摇大摆地放在这里，想必也没法借此追索。虽然思绪有些乱，但他还是尽量放空自己，躺上了床。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有些紧迫感，危机已经显露了痕迹，尽管时粟还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但他能猜到接下来要遭遇的事情恐怕并不简单。作为神恩者，一个杀手锏，他是必须要去直面即将迫近的威胁的……

然而从目前来看动用非常规的手段是有代价的，而且代价相当大。

只能希望局面能把控住，那位执灯使既然被派遣过来，相必也不会毫无对策。

思来想去，时粟还是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安克斯照例在餐前时间来找他，去到餐厅，卡奥并没有出现，时粟一个人吃过早餐，没有人来打扰他。

实际上一直没人敢主动和他交谈，其他人对他始终是一副敬畏的态度。

有些人有时会小声地讨论，但也都不大敢引起时粟的注意。

之前没有注意是因为时粟完全没有在意这方面，不过现在意识到自己身份的重要性之后，时粟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有着某种无形的气场一样，没有人或声音敢于靠近他。

时粟难免有些不自在。

安克斯一直等着他，仪式被安排在一处整肃的厅堂，天花板极高，因此又显得有些空旷。

将时粟带到之后，安克斯退了出去。

这里没几个人，除了卡奥和几位神官，就只剩那位名叫尔莎的修女了，卡奥正指挥其余人布置着什么，尔莎被捆在一张椅子上，她没有再尖叫或是嘶吼，只是冷冷地望着眼前。

“科诺弗，你来了。”卡奥发现了他，于是走过来，“原本是计划仪式是在中午进行，不过尔莎的状态让我实在无法放心，因此我们会早一些开始，先坐会吧。”

“你觉得尔莎为什么会这样？”时粟问。

“我怀疑有一道意识正在尔莎身上，尔莎的意识因此被蒙蔽，只是还没有完全失却。”卡奥望着修女的身影。

“堕神吗？还是浮里柯尔灵？”

卡奥摇头：“都不像，你先前向我提过耶里梅斯的形象，是有注意到什么吗？”

于是时粟告诉了他自己在壁画中看见的那一幕。

“神谕……”卡奥微微怔神，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耶里梅斯被封印在厄里斯，据说千年以来一直由此地的守护神祇西斐拉看守着，这是生命之神的谕意，圣廷也无法左右。由于时日过于久远，那处封印之地的位置如今已经找寻不到了，只知道是在深山之中，如果那处封印出了问题……”

卡奥神色愈发凝重。

“那尔莎？”

“不会是耶里梅斯，卑鄙之堕神并不善于精神控制一类的能力。”卡奥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