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怎么看,那的确是片普通的羽毛。
但时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某种力量,几乎如同本能一般,然而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了。
兴奋感褪去,时粟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只是他忽然觉察出了一些不对劲,哪怕是夜晚,四周也过于安静了,天色黑的简直不正常,夜幕中分明有一轮圆月,却仿佛被拘束在那一点狭窄的轮廓中,连光芒也无法发散出来。
一种强烈的心悸感猛然让时粟心脏狠狠一抽。
裹着长袍的身影就在这时撞了过来,对方目标明确,夺过了时粟手中的神之羽,随后头也不回地飞奔离开。
顷刻之间,时粟根本来不及反应,阴影已经从四周漫了上来。
它们是比黑暗更深的颜色,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活物,一点点地蠕动着。很快,这里几乎就被阴影彻底包围了,无论地面还是墙壁,都是一大片汹汹欲动的暗色。
那些阴影仿佛正等待着什么一样,虽然在不断地逼近,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反而绕着时粟游动起来。阴影盘旋,时粟看起来好似置身于黑暗的涡流中。
直到一声飘忽的轻笑响起。
阴影骤然暴动,它们化作长蛇跃起,吻部裂开露出漆黑的口齿,但却没有半点声息,这里甚至安静的能听见时粟自己剧烈的心跳。时间在这瞬间仿佛被定格了刹那,一只手自虚空中伸了出来,用力一拽时粟,把他拖开,那些阴影扑了个空,在地上一涌一旋,又转头冲了过来。
“跑啊!还愣着干嘛?!”伊芙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她一手拎着裙子,一手拉着时粟。
时粟这时反应过来,跟着她拔足狂奔。
伊芙见状便松开手,前方是一处下行的楼梯,她直接撑着楼梯扶手身形轻盈地翻了下去,“跟我来!”
时粟没什么把握,但情况紧急也只能照做,落地时不免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阴影也随之争先恐后地涌了下来,“这些是什么东西?”时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以至于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是些小麻烦罢了。”伊芙这时突然不跑了,时粟正奇怪她要做什么,却见她身影一个闪烁,忽然缩小了好几倍,一边飞在前面引路,一边还不忘转过身来调侃道,“毕竟在这个世界中‘你’的身份可是让许多存在厌恶的。”
神恩者?时粟跑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有余力去思考当下境况的缘由,不过借助记忆,时粟大概明白了一二。
正如光明在这个世界拥有语言与形体,被人们敬畏地称作神明,黑暗自然也绝非虚无飘渺之物,它们是天平的另一端,是来自遥远虚空的威胁,是名为莫哈姆——黑暗与虚空之主吞噬一切的爪牙。
传说黑暗曾给这片大地带来了无可挽回的灾祸,无以计数的死亡,以及名为堕神的存在,最后是诸神合力才平息这场灾难。神恩者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这场灾难中,作为光明的眷者对抗黑暗,也造就了那些流传下来的传闻逸事。
而每一任神恩者,都是死于与黑暗的交锋中,无一例外。
但眼下未免也太早了吧!
而且奔逃还没有结束,时粟急促地呼吸着夜间冰冷的空气,肺部感到阵阵刺痛,喉间涌上一丝仿佛铁锈般的腥咸味,他感觉如果再这么跑下去,会不会死于黑暗他不清楚,但很可能会是第一个死于体力透支的神恩者。
甚至顾不上抹一把汗,时粟现在只能跟在伊芙后面没命地跑,他这时注意到眼前左侧方浮现出了许多系统视窗列表,时粟瞟了几眼,发现是因为自己进入了战斗状态。
战斗状态……时粟简直哭笑不得,拼命逃跑也算战斗状态么?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战斗状态,时粟才能借由系统知道身后追着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黑暗孽灵。
系统显示这些怪物的等级都是三至四级,并不高,只是时粟现在一个游戏内的技能也没学会,就在刚刚他还在进行入门尝试呢……这种情况总不好直接冲上去跟那些诡异的东西肉搏吧。
伊芙明显很清楚这一点,因此目标十分明确,拉上时粟就是跑。很快他就跟着伊芙冲进了一处回廊,只要转过回廊就能见到教堂前的广场了,那里会有值守的神官。
但这时伊芙突然停了下来。
时粟也只好刹住,他视线越过微缩版的伊芙看向前方,看到了她停下来的原因。
前面的走廊完全被雾气般的黑暗淹没了,那团黑暗就像是活物一样,在不停地扭动翻涌。时粟胸膛剧烈起伏,乍一停下来甚至有些眼冒金星,只觉得眼前的黑暗中好像有一道身影挣扎着想要走出来。
“装神弄鬼……”伊芙小声地鄙夷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也被那些阴影堵得严严实实,于是短暂地沉默了下来。
“怎么办?”时粟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肋下的刺痛在停下后反而愈发锐利。
“一个虚张声势的家伙而已,”伊芙很不满似的,轻轻哼了一声。
时粟瞥了那还未完全挣脱的身影一眼,快速问道:“那是谁?”
伊芙只是耸了耸肩:“为了保证你的游戏体验,我不能剧透。”
时粟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说话间,一道黑雾般的身影已经彻底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它漆黑如雾,却有着人的形态,时粟勉强感觉出它正“看着”自己,因为它的双眼处空无一物。
时粟被盯得心里发毛,系统视窗中这道身影无论名称还是等级,全是???。
“神恩者。”轻飘飘的语调,但时粟却从中隐约听出了一丝得意的味道,“你来到这里是个错误的选择。”
时粟皱眉听着,并没有应答,他发现这道身影好像看不见伊芙,它的“视线”自始至终都保持在自己的身上,因此时粟疑惑地看了一眼伊芙,伊芙却示意他继续和那道身影对峙。
见自己毫无反应,那道身影再度开口,戏谑道:“怎么?只顾着逃命,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吗?”
时粟这会勉强缓了过来,终于有余力思考眼下的情况,结合记忆来看,辉律圣廷辖下的修道院中居然出现了黑暗力量,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作为光明之真神的信徒,圣廷一向视黑暗为死敌,是绝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的。
时粟想起了卡奥,那位年轻的执灯使。卡奥不可能感知不到这样的黑暗力量,可直到现在也不见他赶过来……
心念转动之间,那幅残损的壁画在时粟的思绪中浮现了出来。
再看眼前的这道人形身影,时粟大致有了些想法,看起来格罗斯特修道院如今的处境一点也不容乐观,黑暗已经渗透了进来,却无人有所察觉。
于是时粟问道:“你想做什么?”
“哈,愚蠢的问题,我想做什么?”那道身影传来放肆的笑声,它摊开手,“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是说,”时粟抬起头,试图与它对视,“你来到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那身影缄默片刻,就在时粟几乎以为它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它却突然开口了。
“我要恭迎我的母亲,一切黑暗的主人,她将再次来到这个世界。”那身影抬起头,仿佛虚空之中正有一道目光默默注视着这里,它身形战栗,长长叹道,“虚空的门扉会再度打开,届时世界将成为哺喂我等的摇篮,所有生命殊途同归,都会成为母亲的孩子——”
“而你,”它的语调忽而一转,冷静得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起来,“正是需要清扫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