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言舒和朱氏也相处过几年,自然知道朱氏为何做打扮,她抬手撩起她垂下来的发,霎时颧骨上一片青黑落入眼中。
“大兄又打你了?”顾言舒蹙眉问朱氏。
朱氏忙用手去挡,声如蚊蚋:“文星给我买了药膏,过些时日便好了。”
顾言舒闻言,捏紧了袖中的拳,但后面又慢慢松开了,她能做什么了,若是她能替朱氏讨回公道,就不用在这里,为了给姨娘生辰礼,偷偷和她在这里碰面。
“嫂嫂对不起。”顾言舒握着朱氏的手,声音哽咽,“若我有用些,您就不用……”
朱氏忙安慰她:“和你无关,他喝了酒便是如此,我都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犹如针扎在顾言舒心里,这种习惯,会磋磨掉一个人身上的锐气,让他们再也无法从泥淖逃脱。
她的嫂嫂朱氏,就要一直这般下去吗,她可以嫁人,逃离顾家,虽然谢家待她也很苛刻,但到底她还可以看到一丝希望,日后得了谢崇修留下的钱,她可以和孩子安度余生,可嫂嫂呢,无路可逃。
顾言舒把刚刚卖绣品换来的二两银子,给了朱氏:“这钱不多,您拿着,给自己买些补身子的吃食。”
朱氏推辞:“嫂嫂不要,你赚钱也不容易,我哪能要你的钱。”
她和顾言舒要好,知她在谢家处境,她作为大嫂不能帮衬她已是愧疚,如何能要她的钱。
她们互相怜惜着对方,却又无能无力,只能相望叹息。
后面顾言舒执意把钱给朱氏,朱氏只能收了,临走前,她问顾言舒:“你大兄胳膊上的伤和你有关?”
“嗯。”顾言舒不打算瞒她,但并未告诉这伤是谢崇治所为。
朱氏因是瞒着婆母,也就是顾家嫡母出来的,她要赶回去,否则婆母问起,她无法搪塞过去,是以她没有细问顾言舒,只是告诉她,让她日后少出门,顾文卓顾文如兄弟,会寻她麻烦。
顾言舒点头应下,目送朱氏上马车,离开十字街。
她和夏荷也从茶馆出来,往街对面的“春香楼”去买糕点。
“春香楼”的糕点很有名气,京中达官显贵常买来吃,普通民户逢年过节,也会买几块来尝尝鲜。
是以,买的糕点的人,都排到门外来了,顾言舒和夏荷在队伍最后面,安心等着。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有人在唤顾言舒。
顾言舒朝声音来的地方看去,陆如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忙转过身,当没看见他。
可陆如安此人,最是厚颜,顾言舒的厌恶,他仿佛看不见,他凑上来,叫她:“言舒妹妹,我们真有缘,居然能在这里碰见。”
夏荷叉腰拦在他身前,不让他靠近顾言舒:“谁和你有缘,我们不认识你。”
陆如安抬手要推开夏荷,被顾言舒制止,她冷看他一眼:“我们很熟吗,陆公子?”
“言舒,你还在为那件事记恨着我对不对?”陆如安绕开夏荷,来到顾言舒身前,“我也是被逼无奈,我那会儿缺银子,所以才……”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听。”顾言舒淡漠别过脸,把二两银子递给商贩,“我要两块枣泥糕。”
接过糕点,顾言舒和夏荷往街对面停着的谢家马车去,身后的陆如安,却是喋喋不休:“两块枣泥糕就要二两银子,同抢钱有何区别,这世道乱了。”
见顾言舒不理,他继续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言舒妹妹,我看你还是早些从谢家出来,我听人说,不久前天降异端,是亡国之兆啊,不若你还是快些跟我离开……”
顾言舒实在听不下去,回身看他:“陆公子,你的书都读狗肚子去了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真有那日,作为读书人的你,岂有先逃之理?”
话落,两个身穿铁甲的兵士一左一右把陆如安架了起来。
“兵爷,我做什么了,你们要抓我?”陆如安想要挣扎,手却被扭至身后,疼得他大叫:“放……放开我。”
顾言舒见此心里舒畅,陆如安这种道貌岸然之人,就该叫人好好惩治一番,不过她到底还是诧异,是谁要抓他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散播谣言,扰良家妇人,两项罪名,还不够抓你?”
顾言舒闻言回身看去,同谢崇治眸光撞到一处,此时他穿着甲胄,墨发高束,腰间佩剑随他动作,发出令人生惧的铁器碰撞的声音。
和往日的清冷矜贵,孤高淡漠不同,此时的他肃穆庄严,威压迫人,和画本上,英挺恣睢,器宇不凡的大将军一般无二。
这是顾言舒第一次见这样的谢崇治,一时忘神,直到她身侧的女郎,轻唤他,她才回过神。
“治哥哥,这人好像是三哥哥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