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之后呢?Endi和Salet怎么样了?”
“他们去欧洲了吗?”
“为什么你要把故事停留在车祸这里呢?”
“好痛苦啊,明明他们已经足够惨了,还在出发旅游的路上遭遇意外。”
“我想知道为什么文章里只有他俩的名字是英文。”
……
好几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热忱地对着面前坐在收银台窗边的青年问话,他们的问题挤在一起,传进耳朵里变得很乱。
跟新生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
青年的半边身子没进阳光里,衬得他很柔和。他撑着脸,把视线从窗边挪到求知的少年们脸上,温声开口:“你们一个一个问,好吗?”
少年们相互对视一眼,说了个“好”。
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我先来!”他思考一下,问青年,“你就是Salet对吗?这本书的故事是你的自传吗?”
“是。”青年点头了,“我是Salet,书的内容也是我的由我的亲身经历编写而来的。”
“你不是叫谢周渡么?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呢?”有个女生不解问,“还有Endi的真实名字可以告诉我们吗?”
叫谢周渡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笑:“叫Salet是因为这个词是高中时期他给我拼的,我们当年流行给自己取英文名字。”他垂下眼睑,翻起手边少年们带来的,他自己出版了的著作,抚摸上面“Endi”这个词,“Endi的名字很好听,他叫沈祐京。”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女士,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对谢周渡笑了:“是Endi还是沈祐京?是Salet还是谢周渡?”
“都是我们。”谢周渡哑然失笑。
对方点头:“都是你们。”
谢周渡看着她走过来,把水果放在桌子上:“终于见着你了。这些天都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这个女士是谢周渡高中时期写他和沈祐京同人文的那个女生,也是最后想把自己写过的文章交由谢周渡处理的人,她名叫杨芮晴。
在谢周渡说想把自己的故事写出来的时候,她就来帮忙了,同样来帮忙的还有他高中时期在图书馆带他的小双,双意。
杨芮晴从事语言文学相关的工作,帮谢周渡看稿。
双意是在出版社工作的,帮谢周渡准备出版的事宜。
“我去忙签证的事情了。”谢周渡把袋子里的梨拿出来分给少年们。
杨芮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打量这几个年轻的孩子,问道:“你们都是来找谢老师询问书的结局的啊?”
“是的姐姐,我们都特别喜欢这本书,想知道结局是怎么样的。刚好今天遇上谢周渡老师本人在这里,就来问问了。”他们回答说。
自谢周渡出版书籍之后,看过书的人都来他的书店找他聊过天。
谢周渡示意他们继续问问题。
“我来我来!“说话的人思索着,犹豫开口,“……故事的最后怎么样了呢?”
谢周渡很轻地叹了口气,柔下目光:“你们想知道的是故事里Endi和Salet的结局,还是现实里沈祐京和谢周渡的?”
那人“啊”了声:“两条线是完全相反的,对吗?”
“嗯。”谢周渡点头,用较为轻松的口吻告诉他们,“是相反的,现实里的结局没有延续到故事里。Endi和Salet走向了圆满,沈祐京和谢周渡走向了悲剧。”
几个少年顿时睁大眼:“怎么会这样?!”
谢周渡只是笑,因为他也想问为什么现实里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有时候在想,曾经的那台时光机是否真的存在,还是自己疯了出现的幻觉。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遇到了。
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现在是八月份,到了十一月就是谢周渡的30岁生日。Endi和Salet的故事是他给自己的30岁生日礼物,他在29岁那年就许愿说要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
谢周渡最近几年才想通很多事情,比如当年做家教时那个古怪的高中生说的话,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表情凝固。
原因在于应该离开的人是谢周渡,并非沈祐京。而沈祐京用穿梭机和谢周渡的命对换了,未来的时间节点对不上,才导致那名高中生突然的停顿。
谢周渡不信神佛这件事停留在他27岁那年。
回忆过去想到当年读不懂的东西时突然醒悟,难道自己遇到的古怪高中生真的是神吗?
那瞬间,他动摇了。
“故事里的Endi和Salet结婚了。”谢周渡苦笑着,“这么说你们会不会好受一点?”
“可是你给故事带来了圆满,现实里却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很有落差吗?”少年们问。
杨芮晴在谢周渡开口前说:“他不想看到故事里也是悲剧,所以在小说里更改成了好结局。也算是弥补了现实的遗憾吧。”
她在知道谢周渡的经历时是非常难过的。
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多苦难?
但谢周渡说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还是假的没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谢老师你释怀了吗?”有个女生问谢周渡,“沈祐京这么好的人,可惜天妒英才。我们光看文字都觉得心痛,更何况你身在其中呢?”
天妒英才……
原本命比纸薄的是谢周渡本人才对,是沈祐京用时光机强行逆天改命了。
谢周渡浅笑,不答反问道:“你们看完小说后,觉得自己多久能释怀?”
他们的回答不一,有说五年,七年就能释怀,有说一辈子都忘不掉。
谢周渡笑着听他们讨论,忽然看了眼窗外的烈阳。
这个夏天是一如既往的热,天高云淡。但谢周渡已经不喜欢夏天了,他讨厌夏天就像讨厌雨天一样。
非常,非常讨厌。
他失去了爱人,也失去了热爱的,躁热的夏天。
“我现在想起以前的事情只觉得遗憾。”谢周渡收回视线说,“也觉得后悔,后悔自己要去欧洲。你们要问我有没有释怀,我扪心自问,目前还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释怀,和解。
能不能做到还是另外一回事。
杨芮晴撩了下耳边的碎发,告诉年轻的他们:“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意外和计划永远不知道是哪一个先来。所以说趁想见的人还在,赶紧多见几面。”
“好吧——”
这个年纪的他们还没经历过太多的坎坷,光读这些书去理解现实还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