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他:我看书看得不是很快,还爱在看到有感触的地方在文段旁边写点什么,就自己买了
Endi笑了笑,拿笔写: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看完那些东西没有反应么?
现在他指的是同人文。
我:好奇,你会告诉我吗?
他:不告诉你
我:“?”
我看着纸条上面的四个字难以置信,他问我好不好奇,结果不告诉我?
Endi笑得很坏。
我忍了忍,不跟他计较。看着纸条上的字,我忽然想到什么,拿笔写下:你不觉得把两个同性之间写得那么暧昧很奇怪吗?
他的唇线逐渐绷直,呈一条直线,用一种难以捉摸情绪的视线注视我。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干嘛要这样看我?
有没有东西我不知道,我的头发绝对是值得多看几眼的程度。
几分钟过去,Endi才回我: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之间,都能有“喜欢”,都可以在一起。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纠结对方的性别的,只要喜欢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完全没思考过的角度。
也是第一次知道同性也能在一起。
我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恍然大悟。
Endi说得对,要是喜欢,管对方是男是女呢。
下课了,Endi什么也没说收拾完就走了,出教室门脚步放缓,小幅度转头看我,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我盯着他看起来有些落寞的背影,敛了眼神。
他不开心了吗?
肯定不开心,难得看他脸上没有什么笑。
十月中旬,秋风萧瑟,校道两边的树木枝叶逐渐变得稀疏。我把下巴缩紧衣领里,用来抵挡冷风。
成群结队的学生说笑着经过我。
我的心情好像也变得奇怪,总会不自觉想起Endi离开时一副受伤的模样。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难过?我说错话了吧。
或许我应该找他道歉,为我的无知道歉。
我是真的不曾知道同性可以在一起,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父母的感情是一塌糊涂的,他们之间没有爱,只有愧疚。我没有可以参考的答案,身边一堆错误例子。
我好像也没办法理解“爱”这一抽象概念,电视上的人互诉衷肠,最后说“我爱你”。
爱是什么?
喜欢是什么?
责任又是什么?
我抱着书看着见不到星星的夜空,吸吸鼻子。
突然地,好想好想见到Endi。
和他解释,和他道歉。
我不想看到他不高兴。
十月怎么就这么冷了啊……
冷得我想躲起来。
“你怎么了?”回到宿舍,朋友被我的表情吓一跳,“是发生了什么吗?”
我苦笑着,把书放在桌子上,“没事。”
方良不信:“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遇到啥难题了跟我说,你好哥们我给你出谋划策!”
“不帮倒忙都算好的了,还出谋划策。”
“你不信我啊?你先说说怎么了,我给你提意见,你再听听是不是好点子。”
我嗯了声,来到阳台,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我轻声问方良:“你觉得同性能谈恋爱吗?”
“……啊?”方良懵了一下,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自己做好出谋划策的决心顿时无处释放,懵完他试探着说,“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想说没有,开口前莫名想到Endi的脸,话语一变:“不知道。”
“好吧——其实我觉得是能的。就像学校的规矩一样,看起来不可触碰,不可侵犯,实际上规矩是死的,你犯了也没多大的罪过,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没谈过恋爱,更没谈过同性……在我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那么多的借口。”
是这样的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方良说:“人的一生是没有固定的路线的,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别人也管不着。路是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你想单身一辈子都不用和谁解释,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我又问:“喜欢是什么?”
方良噎住,抓了抓头发:“你算是问错人了,我没喜欢过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话音刚落就“哎”了声,转过身喊了一个室友的名字,“你谈过恋爱,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室友思考一会儿,对我们说:“喜欢大概是想对这个人好,想见到他,对他笑,想和他说话,想知道他开不开心,今天做了什么。”他止住话语,又想起什么,“哦对!还有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想跟那个人说。在人多的地方会不自觉想‘要是他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细想了半天,还是没能理解,“可是和朋友也能这样啊,不是吗?”
我说这句话是因为我想到了Endi,我和他只是朋友。
“是有区别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想靠近对方,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说话光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很高兴了。最最主要的是,你对朋友没有生理上的热情,对喜欢的人有。”
“不愧是谈过恋爱的人!知道的就是多!”方良一个劲地鼓掌,“说得太好了!”
其实我还是有点没弄清楚,介于懂与不懂中间。
但室友已经看手机去了,我不好再问。
“或许只有在喜欢上别人之后才能真正体会。”方良对我说,“光听还是太抽象了。”
也是,爱恋本身就是一个抽象的东西。
早知道当初选修的时候学政治了,去弄清楚抽象概念和具体概念的含义。
我叹口气,打算明天找Endi道歉。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脑子里在回想室友和朋友的话,其中是不是浮现Endi的脸。
喜欢没有性别甚至物种限制。
……Endi现在的心情还好吗?
又绕到这个想法上了。
他现在睡着了吗?有失眠吗?
有像我这样想他心情好不好一样想我吗?
我从枕边拿出他送给我的小人偶,摩挲它的眼睛。
关于他,关于Endi这个人,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