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得做了个梦。
是混乱的,模糊的。
醒来后我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了,总之是梦到了Endi。
……
今天是周一,有升旗仪式。
学生会在检查仪容仪表,我没看到Endi。
算了,结束后再找他吧。
我往本班的队伍走去。
我把昨晚的事情再想了一遍。
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会被我的话影响情绪?他喜欢的是男生?
Endi有喜欢的人了?
对方还是个男生?
不对。
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晃了晃脑袋,把无关的东西晃开。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会代表上台发言。
我原本在盘算该怎么做,就听到耳熟的声音从广播音响发出。
是Endi在台上发言。
隔得太远,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光听语气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散会后我在人群里等Endi,见他跟自己的朋友在一块,我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过去,没等我想好,Endi已经发现我了。
他和朋友说了句什么就朝我走过来。
我紧张了一下。
“在等我?”他看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已经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了。
“嗯。”
Endi没说话,耐心等着我继续说。
我的视线穿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主席台上:“你现在还有不开心吗?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啊。”Endi说,“我没有不开心。”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还对我笑了一下。
“我那样问是第一次知道喜欢可以有那么多种形式的,不是因为奇怪。我不会觉得奇怪,你放心。”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一句,在他眼里这件事应该已经翻篇了,再提起也没有意义,我的解释是苍白的。
Endi无声地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然后走到我侧边伸手绕到我后背轻轻推了我一把,我被带着往前走。
他说:“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片刻后他再重复了一遍,与先前不同的是,他这次说得更清楚。
高二教学楼下,挤楼梯上去的人很多,我们站在一旁等着。Endi没来由地问我:“那你心情好吗?”
我语音上挑,“嗯?”了声:“还好吧。”
楼道的人渐渐少了,Endi迈上两级台阶,回头看我:“其实你不跟我解释也没关系的,我不怪你,更不会生你的气。”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很痒。我呆呆地望他,没有回答,他转身上楼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
在学校的时间好像比在家过得还要慢,一旦忙起来,又想感慨,怎么日子就过去了。
周五放学,我跟奶奶发了消息说要晚点回去,就跟着Endi走了。
他说得没错,他家离学校的确不是很远,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到达。
我想过我们之间的差距会很大,没想过现实见到的比我还要大上几倍。
Endi的住在某个高档住宅区里,他家里大得离谱,装修很漂亮,客厅的吊灯的艺术气息浓厚,看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我感觉这里冷清的不行,缺少着“人气”,也是大家经常说的“烟火味”。
大,无端显得空旷。
饭桌上摆着几道刚炒好的菜,正冒着热气。但家里就我和他两个人。
Endi说:“我不习惯回到家会见到其他人在,所以厨师会卡在我到家前做好饭。”
“原来是这样。”我应着,却没办法想象那个画面。
我心里生出一丝涟漪。
得几代人拼命奋斗才能有今天的辉煌呢?
无从得知。
“先吃饭吧。”Endi帮我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不用了吧……”我没想过自己要留在这里吃饭,一开始说好的是修完头发就好了。
其实连修都不用,我感觉过去五天,我的头发没有那么难看了,不明白是不是看习惯了的原因。
Endi不给我商量的余地,把我拉进餐厅了。
看他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安?
在自己家也会不安么?
饭桌上这些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明明很好吃,我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和奶奶做出来的不一样。
我全程在偷偷打量Endi,对方吃饭吃得慢,看起来是在想事情。
我想问他,为什么在自己家却是紧绷着的?是因为我在这里吗?
这些话并没有从嘴里说出来,害怕他想起不高兴的事。
光顾着看Endi了,忘记吃饭,一不小心就被抓包。他很浅地笑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矢口否认,盯着面前的菜,“你每天都是吃这些吗?”
Endi说:“嗯,厨师会根据一天人体需要摄入的营养进行调整菜品。”他看我,露出回到家之后的第一个轻松的笑,“不好吃,是不是?”
他的笑容跟温水般,不烫不冷。
我斟酌着语言,“不能说不好吃吧,是少了点什么,我说不上来。”
“少了锅味。”Endi的回答点醒了我。
对,就是锅味。
吃完饭我打算去洗碗,他握住我的手腕:“不用洗,待会儿会有阿姨过来打扫的。”
原来是这样的。
“好。”
他把我领进他的房间,相比起外面空空荡荡的感觉,他的卧室就没那么清冷了,整体色调偏暖系,展示架上堆着他的奖项,什么比赛的都有。
我扫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
我坐在椅子上,Endi给我围上理发围布,看他工具齐全,我没忍住问:“你平时经常给别人剪头发吗?”
Endi被我的话逗笑了。能让他不那么紧绷,我的话还是挺管用的。
“不是,我只会给自己剪头发……还有一只狗。”他拿着牙剪在我头发前比划。
“一只狗……?”我闭上眼睛。
“是啊,我养了狗,它是我在初一的时候养的,品种是金毛。”
“我好像没看见它。”
“它现在在宠物房里呢。”
我抱着垃圾桶,睁开一只眼睛看Endi,“一会儿我能看看它么?”
Endi刮了一下我的鼻尖:“当然可以。”
他剪头发的技术确实有一套,我看着镜子里额前的碎发,感觉顺眼多了。
“妙手回春啊。”我笑。
“不敢当。”
Endi收拾完东西打开一间房间的玻璃门,叫了声:“卯时,过来。”
视线里出现一只金黄色的狗,嘴上叼着什么,它在Endi身边转了一圈向我跑过来。
它的前爪扑在我身上,我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卯时,停。”Endi制止它,走过来要拉我,“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事。”
我半蹲下来抚摸着小狗的头,问Endi:“它为什么要叫卯时?”
“卯时指清晨五点到七点,它每天在这个时间段窜进我的房间舔我的手,喊我起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卯时嘴里叼着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照片。
一对夫妻跟小男孩的合照,照片里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神态像男人,眼睛像女人。他笑得灿烂,左右手各牵着男人和女人。
一看就知道是谁。
Endi看见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接过来揪着卯时的耳朵:“你从哪找出来的?我记得这照片不是塞进相册里的吗?”
卯时哼唧两声,拱了拱Endi。
“还撒娇?你是不是趁我上学咬坏我的相册了?”
卯时叫了声,扑到我怀里,跟我求救似的。我摸着它的毛脑袋,用眼神询问Endi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