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i停在我面前,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啊你,这样都能迷路,我看你才是笨蛋吧。”
“还不是因为我第一次来,这里真的太大了,我想找平面图的,没有找到。”我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戳我的额头,絮絮叨叨说,“人也好多,根本不知道往哪儿走。要是我跟着他们走,更不认识路了怎么办?”
Endi听我说了那么长串,笑意更深了:“好了好了,不是你的错,不怪你。你跟着我就不会再迷路了。”
我看着他的笑脸,没好气地把矿泉水塞给他。
Endi拧开瓶盖和我手里的交换。我困惑了一下,直勾勾盯着他,就听他说:“原来你不是要我帮你开瓶盖啊。你把水给我,我还以为是你要我帮你拧呢。”
“?”
靠。
“我自己会开。”我撇开脸。
Endi笑着“嗯”了声。
真是的……
我故作镇静喝了口水。
Endi拧开自己手里的喝了一口,对我扬了扬下巴:“我们去那边吧,挺多人的,不知道在玩什么。”
我看过去,原本还在我旁边拍照的人几乎都往前面的路口去。
刚刚在等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人群都往同一个方向走,脸上是同样的激动与兴奋。
跟着人流走过去才发现,他们在搞花车游行。花车沿着这一条大道缓缓驶向前方,驶向未知的终点。
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在旁边看游行的人拍照拍视频。
很多个穿着人偶服的工作人员在配合着游客互动,这里有吆喝着需不需要拍拍立得的摄影师。
Endi从吆喝的人身上收回视线,问我:“我们也去拍张合照吧,好吗?”
我望着和人偶拍照,摆着可爱姿势的小朋友,扯了下嘴角。
其实我不是很爱拍照,因为有点害怕面对摄像头,就像Endi之前在回信里说的那样,我对自己的长相不是很自信,我可以做到随时随刻对别人进行赞扬,却做不到自己的。
无论听过多少句“你长得很好看”,我也只是笑笑说:“没有的。”
本质是一种妄自菲薄的心理。
Endi问我要不要合照,我是有点动摇的——我想记住这一刻,记住和Endi待在一起的瞬间。
他看出了我的犹豫,掰过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让你每天夸夸自己,你是不是没有做到啊,Salet?”
听到他的话,我脑子空白一片。
Endi是神么,怎么会知道我有没有做到的?
他像再次看穿了我一样,捏着我的下巴,笑道:“是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猜到的?”
我的瞳孔微微颤抖,这人真的是神吗?还是有能听到其他人心里话的能力?就在我胡乱想的时候,Endi松开了我,帮我理了理连翘的头发,顺带揉了一把:“不用紧张,我能猜到是因为你的眼睛里都写着呢。”他收回手,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小声说,“——写得清清楚楚。”
我猛然往旁边挪了两步,险些撞到别人。我站住脚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眼睛果然会说话……
Endi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语调放得温和了些:“放轻松,没关系的。就算没有做到我也不会怪你,这不是什么坏事。”他走近了,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如果一个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突然被人要求这么做,是会手足无措的。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责。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你可以怪我。”
我把头上的发箍拿下来,直视他:“我不怪你,明明是我答应了你可以做到的,结果没有。”
他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还说我是笨蛋,我看啊,是笨蛋的另有其人吧?你要知道,Salet,不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的,你要考量自身是不是可以完成。如果不行,就和对方说我做不到,而不是强求自己,委屈自己。你不许自责,偷偷的也不行。”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我的心情有点微妙,低着头,捏捏手里发箍的熊耳朵。
就像在炎炎夏日,口干舌燥的时候,突然喝到了冰镇过的汽水。它气泡很足,喝下去的瞬间,直冲大脑,使得脑子懵懵的。
心情却是好的,因为解渴了。
特别想让人对着天空大喊:
“夏天真是太好了——!”
“青春真是太好了——!”
“有冰镇西瓜吃和汽水喝,真是,太好了——!”
然后惊动了树上的蝉,也跟着人一起喊叫。
Endi“哎呀”一声,歪着脑袋问我:“可以看看我么?”
我攥着发箍,迟疑了好久终于抬起头看他。Endi对我温笑,拿过我手里的发箍,没有再戴在我的头上,而是戴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他戴着小熊发箍的模样有点可爱,说的话也多了股小孩子气:“我没有生你的气,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笨蛋没有脾气,笨蛋不生气。”
本应该严肃的,我还是扯着嘴角笑了下。
这人总是这样,会去做点容易让人失去脾气的事情。想发火,结果看到他这副样子,完全气不起来了。
我很好奇,他在面对父母的责备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你笑了。”
周围的声音很响,音乐声也很大,可在我这里,他的声音比别人的欢呼声更响亮,更有力量,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用手背挡了一下嘴上的笑意,说:“你看错了。”
Endi笑得肩膀抖了,“好吧,那就是我看错了吧——”
少年的脸很清晰地映进我的瞳孔里,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啊,很好很好的人。
我很想喊:“少年真是太好了——!”
事实上,我在心里已经喊过无数遍了。
“好,从今天开始,我要夸夸你。”Endi独自下决心,“你刚刚一个人去买水了,好厉害啊,一个人吃完了两个棉花糖,好棒啊。”
我:“……”
我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人只要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改的。
我放弃挣扎,从他头上把发箍拽下来,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上,朝他笑:“你是‘夸夸机’吗?”
“‘夸夸机’没有感情,我是有丰富的感情的。”Endi抱着胳膊,“并且是真的在真情实感的夸你。”
我听笑了,没有再接话,瞥了眼拍照的人,对他说:“我们去拍照吧。”
Endi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我摇了摇头,冲他笑:“没有勉强。”
他和拍拍立得的摄影师商量好之后,带着我一起来到一个穿着小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
我和他各站在“小熊”的左右两边,在摄影师要喊倒计时的那刻,他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走到我身边,和我并排站在一起。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没关系的。”
我听出来他的意思。我很少拍照,放得不是很开,整个人都很僵硬。而现在,Endi搂着我的肩,和我脸贴脸,空出来的那只手比了个“耶”,让我的动作缓和了下来,像冰块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