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你后悔吗。
沈渡川:不后悔。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发。但早一点发,她大概也不会回。那时候她还没准备好。
顾深:现在她准备好了?
沈渡川:她嫁给了别人。但她收到了。
(沉默。)
顾深:我结婚那天,你来吧。香樟树下,我让人挂了彩灯。暖黄色的,一闪一闪的那种。
沈渡川:好。
(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把手被按下,门轴吱呀一声。)
顾深:沈渡川。
(脚步声停住。)
顾深:那部旧手机,你还留着吗。
沈渡川:留着。每年充一次电。开机,看一遍那条短信。关机。放回抽屉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顾深:哪封信。
沈渡川:她高二写给我的。原件。“沈渡川收”,她的字。我读了无数遍。
(沉默。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安静而灭了,只有琴房的光从门缝漏出去,在地上画出一道很细很细的橘黄色光线。)
沈渡川:顾深。
顾深:嗯。
沈渡川:你弹的那首《月光》,第一乐章。后来我自己学了。弹得不好。右手三连音总是弹不均匀。
顾深:三连音不是要均匀。德彪西写的不是平均的三连音,是像水面上光斑晃动的那种不均匀。你弹成什么样?
(脚步声从门口折返。琴凳再次承受重量。手指落在琴键上——右手,三连音,不太均匀,但很轻,像水滴落在水面上,间隔不完全相等,却有一种被小心控制着的、不愿被察觉的颤抖。弹了四个小节,停住。)
顾深:你弹得比我好。
沈渡川:为什么。
顾深:我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你弹的是自己的。
(沉默。沈渡川站起来。脚步声走向门口,这一次没有停。)
沈渡川:下个月见。
顾深:下个月见。
(门关上的声音。钢琴盖合上的声音。磁带停止转动的声音。录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