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晚宴的二楼设有几间半开放式的包间,供身份尊贵的来宾使用。包间由雕花的木质栏杆围成,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一楼的晚宴大厅。
其中最大的那间包间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的眼睛此刻正透过包间的栏杆,定定地看着楼下的某个方向。
目光的尽头,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裙子的女孩。她正微笑着和身边的人交谈,姿态得体而温和,看起来和所有普通的毕业生并无二致。
"普兰尔。"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普兰尔?你在发什么呆?"
普兰尔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呼唤自己名字的人——菲斯特·海瑟薇,海瑟薇伯爵家的次子,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
菲斯特很少看到普兰尔走神的样子。
从他记事起,小公爵普兰尔·艾森堡就从来都是一副目中无人、居高临下的神色。不管面对的是皇室成员还是贩夫走卒,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永远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但现在他居然在发呆。
菲斯特于是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凑过来开玩笑道:"莫不是看上了哪位小姐?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模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普兰尔烦躁地打断了。
"闭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好吧,这才是他认识的小公爵普兰尔。
他悻悻地闭上嘴,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既然如此,我就先去找相识的小姐跳舞了。小公爵阁下,希望您今晚玩得愉快。"
他站起身,朝普兰尔微微颔首,然后退出了包间。
普兰尔没想到自己会在毕业典礼上看到这个女人。
——不。她现在还不是"那个女人"。她现在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名不见经传的平民法师。一个穿着一条旧裙子、在人群中微笑的、普普通通的女孩。
露娜·格雷。
上一世处处和他作对的,傲慢得不可一世的,父亲的情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也不知道这是某位神明的恩赐还是诅咒,他只知道在上一世他死去的那个瞬间,当那道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黑魔法击穿他的胸膛时,他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然后在十八岁那年的某个清晨重新睁开了眼。
这个时候他还在魔法学院就读,明年才正式毕业,也是在毕业典礼上,他第一次注意到了希维雅的存在,后面和她越走越近,一起经历很多冒险,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但他没预料忽然在这一届毕业典礼上,除了希维雅,居然还能看见露娜。
上一世那个女人用一些三瓜两枣的魔法,给希维雅和自己增添了不少麻烦。
楼下的那个灰裙女孩,此刻她正和希维雅在说话,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温和、得体、没有丝毫攻击性。
但普兰尔知道,那个笑容是假的,他在上一世见过这个女人放下伪装之后的样子。
一点也不温柔,刻薄的、尖锐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阴沉戾气的——露娜夫人。
她竟然也是皇家魔法学院的学生?甚至和希维雅同一年毕业?
但他在学校上学时,对这个女人完全没有印象。
这个发现让普兰尔有些意外。在上一世,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始于一个非常突兀的节点——某天父亲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自己有了一个情人,让他以后见到她尊敬一些。
露娜,或者说"露娜夫人"——帝都社交圈里人人都这么叫她——是一个让普兰尔非常不喜欢的人。
普兰尔讨厌这个父亲的情妇,尤其是她总是打扮地花枝招展,说话刻薄,心思浅薄不堪,实在不知道父亲看上了这个女人哪里。
他以为是父亲从哪个偏远地方找来的女子,仗着一点姿色就开始耀武扬威。
明面上他对父亲的情人是一副冷淡恭敬的模样,他没有为难父亲情人的癖好,毕竟她永远无法取代母亲的位置,就算生下了他的弟弟妹妹也都是私生子。
如果她是魔法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甘愿当父亲的情妇?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魔法师,堂堂正正地生活不好吗?当一个情人,哪怕是公爵的情人,也总是出卖自己的身体,很少有会魔法的法师选择这条道路。
他对这个女人了解不多,只记得她暗中给自己和希维雅周围的人添了很多麻烦。
但普兰尔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
直到后来——
露娜被牵扯进了一桩黑魔法相关的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