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维雅的衬托下露娜觉得自己更像个小丑了,但她还得伪装成和希维雅关系不错的样子。毕竟希维雅成了皇家法师,以后的社会地位只会比她高出不少,她不能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同学。
“我挺好的,你呢?”露娜微笑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露娜很不好,但她绝不显示出来。
希维雅露出了那种让露娜又羡慕又恼恨的笑容,毫无防备的、发自内心的、像一只不知世事的小动物般天真烂漫的笑容:"我也过得很开心!这件礼服实在是太难穿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换上睡衣……"
她说着拉了拉腰间的银链,做出一副被勒得透不过气的表情。
露娜不理解,如果她能拿到皇室的邀请函,她一定要打扮地引人注目,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得不到大贵族青睐的原因,她真的很想要变得有钱,但那些贵族恐怕见惯了她这种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的人。露娜丧气地想到。
"露娜,你准备去哪个魔法塔呢?"希维雅歪着头问道。
“还不知道。可能会回家乡去工作吧。”露娜低下头,她没有编造魔法塔的名字,毕竟法师的圈子很小,大家随便一打听就知道她有没有说谎了。
但她也不想显示出自己内心的脆弱,便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很不在意最终的去处。
"露娜……"希维雅放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认真了许多,"你一直是同级里面最努力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去处。"
从她的表情上,露娜可以看出来希维雅是多么的真诚。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真诚。希维雅的眼睛很干净,这或许是很多人都喜欢她的原因。
但这份真诚让露娜的心里愈发烦闷不堪,甚至当场就想挂脸离开。
因为在她看来——尽管她知道这样想很不公平,希维雅简直就是在故意戳自己的伤口。她已经拿到了皇家法师塔的邀约,她已经站在了云端之上得到了一切。
居然还要用这种"你最努力了""我相信你"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
这和一个吃饱了的人对一个正在挨饿的人说"加油,你也能吃饱的"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随便说了一句好听的话,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过那闪闪发光的人生。
露娜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满溢而出的黑泥,她想当场嘲讽回去,哪怕这样会显得她没有风度。但露娜把这些话全部咽了回去。阴暗的情绪像一团灼热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但一个字都没有从嘴唇里溢出来。
她勉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没事,我不在乎的。”
不。
她真的在乎的要命。如果希维雅的目的是让她破防,那她很成功。
虽然露娜知道希维雅根本没有这个目的,但这个事实并不能让她好受多少。甚至更糟——如果希维雅是故意的,她至少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恨她。但希维雅不是。希维雅只是在做她自己,一个善良的、真诚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伤害了谁的人。
她怎么去恨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的人呢?就连道德层面上,露娜也不占任何上风。
她恨不了希维雅,就只能恨自己。
什么样的人会被一句真心实意的鼓励伤得遍体鳞伤呢?
露娜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
希维雅这个时候看见了人群中的一个人,眼睛一亮:“不和你多说啦,我要去找我的男朋友了!”她冲露娜摆了摆手,然后提着裙摆小跑着穿过人群,朝礼堂的另一端跑去。
男朋友?露娜注意到希维雅走过去的那个人,看起来像个等级不低的贵族,气质非凡。
希维雅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露娜移开了目光。
在过去几年里面,露娜一直执着于在学院内崭露头角,因此没有谈过任何一个对象。
她突然想起来,如果没有魔法塔接受她,她还有一个出路,那就是给贵族们当情人。虽然名誉上有些不光彩,但待遇绝对要比去一般的法师塔好上太多。
一个大贵族的情人,每月的花销抵得上一个低阶法师一年的俸禄。住着宽敞明亮的宅邸,穿着量身定制的华服,出入有马车代步,吃的是最精致的料理。更何况,没有几个人敢对大贵族的情人出言不逊——他们多少也算半个贵族,背后有人撑腰,连那些看不起平民的势利眼也得客客气气。
哪怕分手了——只要不是闹得太难看——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分手费"。那笔钱足够让她和妹妹过上一辈子富裕的生活了。
露娜咬了咬嘴唇。
她脑子转得飞快,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筛选可能的目标了。今晚出席晚宴的贵族中,有哪些是未婚的?哪些是好色的?哪些出手大方?哪些脾气尚可,至少不会对情人动粗?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转了一圈,然后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不行。
露娜说不清楚这股抗拒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也许是残存的自尊,也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倔强扭。虽然她也不想努力,但是她又不愿意放下尊严。
她就是既要又要,要财富地位,也要别人的尊敬。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主动出卖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财富和地位。
露娜攥紧了手中的香槟杯。
好吧,她其实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高,如果有一个相貌英俊,地位高贵的贵族想要她当情妇,每个月给她画不完的金钱,露娜也不想努力了。
但露娜转念一想,这样的人恐怕也不需要毫无特长的自己去当情妇。所以说,幻想就只是幻想,人终究要清醒地去面对现实的。
努力得不到回报,是一件很消磨意志的事情。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愿意躺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