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向隅不是喜欢装清高吗?不是喜欢装作不在意吗?那她就亲手把她那层骄傲的外壳打碎,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
叶眠慢慢低下头,把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
眼神里的不甘与恶意,在安静的教室里,悄悄酝酿。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也没有人知道,一场针对柳向隅的恶意,正在慢慢成型。
柳向隅此刻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放学之后,她没有停留,背着书包径直离开了教室。白知意本来想跟她一起走,被她用“还有点事”委婉拒绝了。
她习惯了一个人。
人多的地方,热闹的地方,只会让她觉得更加不安。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条路她走了很多次,从家到学校,从学校到家,单调又重复。
路边的店铺,行道树,红绿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晚风带着意吹起她的校服衣角。
她把书包背得更紧了些,低着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她停下脚步等红灯,无意间抬头,看见了马路对面的林疏桐和宋望舒。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柳向隅的目光,在宋望舒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男生和她很像,都沉默,都孤僻,都把自己藏在厚厚的壳里。
可他又和她不一样。
他有人等,有人陪,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而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永远只会让她忍耐、让她别惹事的母亲,只有一个从来没有承认过她的父亲,只有一群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同学。
绿灯亮起,柳向隅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过马路。
她也想有人陪,也想有人护着,也想不用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恶意与孤单。
她不敢。
她只能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装作什么都不需要。
柳向隅回到家,打开房门,屋子里一片漆黑,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母亲柳畅还没有回来,没有饭菜,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冷清。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灯,小小的屋子瞬间亮了起来。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课本,却看不进去。
下午在教室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小三的女儿。”
“没人要的野孩子。”
“装什么清高。”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明明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认真,可就因为她无法选择的出身,她就要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恶意对待。
凭什么?
柳向隅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微微发红。
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低下头,看向课本。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可这“忍一忍”,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疏桐就起床了。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桌上摆着热牛奶、吐司和煎蛋,香气四溢。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外套,别着凉了。”母亲一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一边叮嘱。
“知道了,妈。”林疏桐点点头,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我带两瓶热牛奶去学校。”
岳安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谈对象了?给谁啊?”
林疏桐耳尖微微一红,立刻否认,“给我同桌。”
吃完早餐,林疏桐背着书包,提着两瓶用保温袋装好的热牛奶,往学校走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清新。
林疏桐走进教室时,宋望舒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怎么宋望舒总比自己先到呢…
林疏桐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其中一瓶热牛奶放在他的桌上。
宋望舒他侧头看了林疏桐一眼,他已经拿出课本,低头认真早读。
宋望舒没说话,伸出手把牛奶放在手边。
他继续低头早读,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早读课结束后,课间的喧闹涌了上来。
白知意拿着两包小零食,从隔壁班走过来,径直走到柳向隅的座位旁坐下,把其中一包递给她:“给你,小卖部新的饼干,挺好吃的。”
柳向隅接过饼干,低声道:“谢谢。”
“你在看什么?”白知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柳向隅没说话,低头拆开饼干包装,咬了一口。
饼干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没能完全压下她的思绪。
白知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
柳向隅带着点没底气:“如果所有人都讨厌我呢?”
“别人讨厌你,是他们的事。我不讨厌你。”
“…”
上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原子昂从外面溜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座位上,生怕打扰到别人。
他把书包放下,偷偷从包里掏出几包零食,往林疏桐和宋望舒的桌上里各扔了一包。
林疏桐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
原子昂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给你们的零食。”
林疏桐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了。”
宋望舒低头看着飞来的东西,是一包草莓味的软糖。
他抬眼看向后座的原子昂,正低头假装写作业。
阳光从课桌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叶眠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她的目光,一次次落在柳向隅身上,落在宋望舒身上,落在林疏桐和李沐时身上。
看着他们彼此关心,彼此照顾,彼此分享,她心里的嫉妒就越烧越旺。
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柳向隅的母亲,当年确实插足了别人的家庭,她是私生子,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她的生父有家有室,从来没有承认过她,连抚养费都是断断续续给的。
这些事情,是柳向隅最致命的软肋。
只要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柳向隅就再也装不了清高,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与关心,只会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所有人孤立。
叶眠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已经准备好了。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一切,全部掀出来。
让柳向隅,彻底身败名裂。
让那些护着柳向隅的人,都看看他们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