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地。
午后的课间总带着慵懒的松弛感,有人围坐在一起聊最新的动漫剧集,有人趴在课桌补觉,还有人凑在窗边,望着楼下操场奔跑的人说笑打闹。
空气里混着粉笔灰淡淡的味道、书页翻动的纸香。
巷口那棵老槐树,是这片老街扎根了数十年的老树,枝桠伸得老远,遮得住半条巷子的阴凉。
自从李沐时认准了夏追光抽空来看宋望舒的点,每周固定日子,他都提前守在老槐树下,安安静静站在树荫里。
这段时日下来,夏追光早已察觉他的等候。
这天午后,夏追光处理完手头一部分工作,提前抽身赶来学校。
依旧简约的穿搭,衬得身形挺拔利落,在靠近校门时,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立着的少年。
夏追光脚步微顿,径直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了过去。
风吹动槐树叶沙沙作响,落在肩头的光影轻轻晃动。
李沐时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眼望去,对上夏追光沉静的目光,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夏先生,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嗯。”
他这些年步入职场,见过太多人情世故、利益周旋,性子虽执拗却内敛又谨慎。
父亲夏生常年耿耿于怀当年和林疏桐父亲林辉合伙做生意的恩怨,反复叮嘱他远离林家周遭的人,不要掺和其中,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看着宋望舒母亲情绪敏感偏激,常年把生活的委屈和丧夫的苦闷都宣泄在孩子身上,宋望舒性子愈发封闭孤僻,他实在不忍心困住少年本该拥有的陪伴与温暖。
李沐时陪着他站在槐树下,吹着初秋的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
“望舒最近状态好了很多。”李沐时轻声开口,“林疏桐一直陪着他,做事细致温和,从来不会刻意打探他的心事。”
夏追光闻言,微微颔首:“我知道,多亏了你们。”
他平日里能抽来学校的时间有限,职场琐事繁杂,没法时时刻刻守在宋望舒身边,能有林疏桐这样心思细腻、品性端正的少年陪在堂弟身边,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可偏偏那道无形的墙,让他始终不敢太过靠近林疏桐一行人,怕违背父亲的意愿,也怕这份看似纯粹的少年情谊,日后被恩怨裹挟,生出不必要的波澜。
往后的日子里,夏追光渐渐放下了执拗,不再刻意避开李沐时或刻意和林疏桐一行人保持距离。
每次来学校看望宋望舒,临走时都会主动捎上李沐时,三人聊着生活里的琐碎,简单松弛。
巷口槐树叶沙沙作响,光影流转,心事悄然相融,距离在无声无息间又近了一步。
而此刻的教室里,看似平静热闹的氛围之下,早已悄悄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叶眠自打察觉到少数人包括李沐时对柳向隅的温和,又看见夏追光待李沐时如挚友,心底的嫉妒便像疯长的藤蔓,牢牢缠绕住心口。
偏偏这样冷漠孤傲、难以接近的柳向隅,能被默默关照。
叶眠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嫉妒夹杂着不甘,一点点滋生出恶意。
在她眼里,柳向隅没什么值得被善待的地方。
性子高傲冷淡,待人疏离冷漠,凭什么被人护着?
她暗中联合了班里几个平日里就爱扎堆议论、心思狭隘的女生,几人凑在一起,在背后对柳向隅指指点点。
“你看柳向隅,整天装得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来不跟我们打交道,架子摆得比谁都大,真以为自己多特殊呢。”
“谁愿意凑上去自讨没趣?”
她们故意在走廊里、教室角落扎堆,眼神若有若无瞟向柳向隅,语气里的嘲讽与鄙夷毫不掩饰。
不仅如此,叶眠还暗地里耍起小心机,趁课间人多杂乱,偷偷在柳向隅课桌里塞写满难听闲话的纸条,刻薄嘲讽。
那些纸条没有署名,恶意最是卑怯。
可恶意如同潮水,一旦蔓延开来,便不会轻易停歇。
叶眠几人的小动作越来越频繁,背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刺耳,刻意的排挤与孤立愈发明显。
渐渐的,班里不少同学受她们影响,开始刻意疏远柳向隅,不愿和她同桌,甚至走路遇见都要刻意避开。
原本就孤身一人的柳向隅,愈发显得形单影只。
日复一日的流言蜚语、刻意排挤、暗中刁难,一点点磨着她心底的倔强。
周遭无形的枷锁,缠绕着她,让她浑身紧绷,难以安心。
言语传到了白知意耳朵里。
看着柳向隅日渐沉默落寞,看着她被人暗中刁难、背后非议,白知意心里满是心疼,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怒意。
她性子温和,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当众揭穿叶眠几人的小动作,替柳向隅出头反驳那些无端的流言。
可每一次,都被柳向隅轻轻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