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课桌上,把摊开的课本边角晒得微微发烫。
自那天之后,宋望舒周身那层疏离与冷硬,像是被温水浸过的冰面,悄悄化开了一道细软的缝隙。
他依旧话少,依旧习惯在课间伏在臂弯里小憩,依旧不主动参与任何喧闹的话题。可林疏桐却觉得无比豁达,那层常年不散的阴霾,淡了一点点。
从前放学,宋望舒总是背起书包就独自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回头等任何人。
而现在,他会慢条斯理地把课本、练习册、笔袋一一收进书包,拉好拉链,垂着眼等待。
等林疏桐收拾好东西。
林疏桐立刻就能读懂这份沉默里的退让与靠近。
他没有表现出欣喜,反倒默默放慢了自己收拾东西的速度。
林疏桐慢条斯理地将书本叠齐、插进书包侧格,笔袋拉链也拉得格外平缓。
余光里宋望舒早已坐直等他,终于收拾好:我只是贪心想多留一会儿只属于我们的路。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时,走廊里依旧是吵吵嚷嚷的。
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刚才的体育课,女生们凑在一起说着小卖部新到的零食,脚步声、笑闹声、桌椅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真实。
宋望舒和林疏桐走在人群边缘。
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掀起两人校服的衣角,轻轻擦过,又很快分开。
两人沿着香樟树下的小路往前走。
路面被落叶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带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偶尔有风吹落几片新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身边。
“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疏桐先开了口。
“还行。”
“你饿吗?”
“不饿。”
。。。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两人别扭的对着话。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
原子昂背着书包,吊儿郎当地靠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一根吸管,眼神四处乱瞟,一看到宋望舒和林疏桐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
他把吸管吐掉,快步迎上来,语气依旧是那副别扭又嚣张的样子:“哟,闷葫芦,你们俩可算出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宋望舒没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
林疏桐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不用回家吗?”
“回家多没意思。”原子昂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晃了晃身子,“反正我叔今天加班,回去也是我一个人。跟着你们混,总比一个人待着强。”
嘴上说得嫌弃,脚步却很诚实地跟在了两人身后,自然而然成了队伍里的第三个人。
三人并肩往前走,原子昂话多,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吐槽老师留的作业太多,一会儿抱怨球场的篮板太旧,一会儿又说小卖部的烤肠今天特别香。
宋望舒很少接话,却也没有不耐烦,安静听着。
林疏桐走在外侧,时刻留意着路况。有电动车按喇叭驶过时,他会轻轻往宋望舒身边靠近,用身体隔开车流。
一路上,原子昂依旧在叽叽喳喳,林疏桐偶尔应两句,宋望舒沉默听着。
树影在地面上晃动,把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似乎有什么防线悄悄松开了。
第二天早读课,教室里死气沉沉。
刘老师踩着高跟掐点踏进了教室。
“怎么一大早就这么昏沉,来来来,都翻开单词表开背。”
“你要不想想为啥这么昏沉呢”“哎呀…”
同学们不厌其烦的喧闹起来。
“好了!背书”
不过十几分钟,进入梦乡的人便达半数以上,整个教室浸在清晨慵懒又犯困的氛围里。
宋望舒环抱着身体,眉眼敛着,睡的很舒服。
他身旁的林疏桐压根没翻书,指尖随意搭在课本页角,整个人悄悄侧过头,目光就那样定定落在同桌身上。
看得仔细又认真。
正看得入神,讲台上传来刘老师不轻不重的声音。
“林疏桐。”
林疏桐心头微怔,下意识稍稍坐直了些,还是没立刻挪开目光。
老师看着他,带着点无奈又打趣的意味:“别人都在读书,你倒好,盯着你同桌看半天。眼看都睡沉了,也不知道抬手叫一叫,就差把眼睛按他身上了。”
这话一出,周围没睡着的几个同学偷偷低低憋笑。
林疏桐耳尖瞬间泛起浅红,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垂着眼眸抿了抿唇,心里却乱糟糟的,有点害羞。
而身旁睡得迷糊的宋望舒,似是被说话声和细碎笑声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没醒透,下意识又往胳膊里又缩了缩,模样更可爱了。
这样一吵闹,宋望舒已经睡清醒了,抬起懒散的眼眸看大家在嬉笑聊天扭头问林疏桐。
“怎么了…”
林疏桐还正有些不自在,被他忽然一问,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目光飘了飘,压低声音小声回:“没什么……老师把你吵醒了。”
宋望舒人还懒懒散散的,微微蹙了下眉。
刘老师的话又传来,带着份了然又打趣的意味∶
“嘿,林疏桐,人家睡得好好的,哪里是我吵醒的?分明是你一直盯着人家看,把人家盯醒的。”
“……”
“你书都没翻开,眼里就只看到你同桌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