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帆笑笑，又道：“只不过霍潮跟秦家兄弟俩不一样，对他们你可以施恩多过施压，对霍潮则恰恰相反，不必对他太好。”

晏归玉已然知悉对方之意：“畏威不怀德么，我明白。”

燕归帆想表达的就是这个，见他领悟也就点了点头，从浴桶里站起身，准备擦干身体披衣上榻。结果刚抬起一条腿，还没走出去，就被晏归玉拽住脚踝拖了回去。

这动作来得毫无预兆，两个人拨开水流重新撞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脸上都被溅上了不少水。

晏归玉随意拭了一把，英挺眉骨下的眼睛微微弯着，笑意几乎能从里面钻出来。燕归帆猝不及防跌在水中，下意识就想张口骂几句，但是一抬头，那话就变成了没什么攻击性的：“干什么？”

“没事。”但凡爱侣，大约都不愿意让另一半见到自己没那么阳光的一面，可晏归玉和燕归帆不是这关系，平生最爱看的就是对方阴暗的嘴脸。晏归玉颇好奇地道：“就是想问一问，最后你老板的孩子，你是怎么处置的？”

“处置……”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要将那孩子大卸八块，但是法治社会不兴搞这个。燕归帆无奈道：“我狠狠给他扎了一脑袋小辫，试图用大家的从众心理，打击他作为特立独行者的道心。然而小屁孩觉得酷毙了，被他爹领走后，还偷偷摸摸地找我，让我再给他扎一次。”

晏归玉在那一刻，很难解释清楚燕归帆靠在他怀里，摊开双手比划那些小辫到底长什么样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最后，他低头在燕归帆脸上咬了一口。

然后，他笑着道：“流氓。”

转眼好几个时辰过去，晏归玉思绪回笼，微微歪过脑袋，看着就伏在自己脚边的霍潮，饶有兴致地问道：“本王听说，你早年试药伤了身子，挺多年都无有所出，一直到三十多岁，妻子才总算诞下一个男婴，是这样的吗？”

霍潮觉出他口风不太对，赔着笑道：“小人家里的腌臜事，向来没什么脸对别人说，还累得殿下亲自过问，小人真是惭愧。”

“那孩子如今应该几岁，让本王算算……十三四？”晏归玉不搭理他的马屁，拊掌道，“说起来还挺巧的，本王一个护卫的弟弟也是这个年纪，不如以后就让他们多多来往，长大以后也算是多个朋友，霍掌柜你说怎么样？”

“犬子顽劣不驯，怎配跟您护院的弟弟常来常往。”霍潮额头渗出一层汗，仍没有松口，“殿下抬举小人了，小人万万不敢。”

晏归玉闻言道了一声可惜：“但他们现在已经在一块了。”

霍潮猛地抬起头：“殿下……”

“你当本王是什么东西，想利用时就让李照虹搭桥求见，见了面就想糊弄过去，出人不出力？”晏归玉直起腰，不再跟他绕弯子，“实话告诉你，你那儿子现下就在楚王府，好端端地被人带着到处玩。但若你再敢装傻——”

“等你今天走出这扇门，回家就只能看见他的尸首。”

从前洛阳城中的百姓，只道楚王不谙世事，是个最豁达好脾气的亲王。霍潮万万没料到晏归玉会来这一手，眼珠覆上一层血丝，似乎在考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晏归玉没多少耐心一直等他，稍微扬了扬声道：“秦西华。”

外头的应答声一出，彻底击溃了霍潮心里的防线。他蜷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人知错了，求殿下饶小儿一命！小人日后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不止药品随您取用，凡是您想探听到的消息，哪怕掘地三尺，我也会替您问出来！”

“……”

话落，屋内屋外都安静了半晌，只有霍潮粗重的喘息格外明晰。晏归玉一只手撑着脸，待他重新把气喘匀了，才淡淡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你自己想要不要抓住。”

霍潮殷勤道：“殿下请说。”

此前晏归玉说的那些话，都事先跟身边人通过气，唯独这句谁都不知道。因此这话一出，项鹤和李照虹都意外地望向了他。

晏归玉在这样的视线中，从自己怀里拿出一块被手绢包好的、类似小石头一样的东西，递到了霍潮面前。

这是赵德育死后，他再将尸体送进宫前，从对方牙后藏的毒药上刮下来的，事先没告诉任何人，也没交给负责调查此案的官员。

“查查这东西来自哪里。”

当时在明面上，所有锅都被推给了瑞王；在私底下，一切因由都归到了太子身上。晏归玉不是不信芸娘所说，这东西太子已用得纯熟无比，但就像瑞王制作巫蛊娃娃，也总得有人给他出这个主意。

晏归玉现在同样想知道，太子是从什么地方、通过什么人制出来的这东西。更重要的是，有没有其他自己认识的人经过手。

霍潮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帕，打开仔细嗅闻后郑重地收了起来，表示自己一定会认真查。晏归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道：“别让本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