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晏归玉着身边人回楚王府找项鹤,告诉他暂且不必入宫探查,自己也装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跟信王一道盯着刑部,将宋乘风口供上的内容进行重新核查。
而原本的刑部尚书姜渊,倒是没直接挪去狱里,但也被强制休沐在家,并且动不动就要接受三司的盘问,日日夜夜焦头烂额。
又过两日,万春楼。
李照虹已经提前带着晋芳斋的二掌柜候在里面,外头的走廊里站着抱着剑的沈平和秦西华,如同门神般,各自站在门的一边。
晏归玉单手提起锦袍下摆,不疾不徐地拾级而上,在走进去之前先左右打量了一眼。
沈平低声道:“属下们已经检查过了,附近绝没有来自别府的眼线耳目,请殿下放心入内。”
晏归玉简单地点了点头,项鹤立刻上前一步,帮他将门推开。
那二掌柜已经等候多时,听见开门的声响后,没有一丝迟疑地跪在地上,叩首参拜:“小人晋芳斋掌柜霍潮,参见楚王殿下。”
“起来吧。”
这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右腿好像还有点儿瘸,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李照虹眼疾手快地扶住才站稳。晏归玉偏头示意项鹤斟茶,同时开口道:“坐。”
霍潮闻言再三道谢,挨着凳子的一角坐了,紧赶着恭维道:“殿下宽厚慈悲,体谅小人腿脚不便,小人心中实在是……”
“行了,该说的话李照虹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我都少费一些唇舌。”晏归玉不爱听废话,“本王想知道你从我这里寻求庇护,又能给我带来些什么?”
“殿下快人快语,不爱虚言,小人敬服。”霍潮没想到晏归玉是这种性子,皱纹横生的脸上显出一抹惊讶,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咳嗽了几声压低声音道,“殿下,您知道小人是做什么的,也知道我这手上有什么东西。若您有看不顺眼的人,或有冲突的……”
晏归玉道:“只是这些?”
霍潮一愣,迟疑了下才问:“那殿下想要小人做什么?”
“我不是瑞王,目前对使毒没什么兴趣,如果晋芳斋能提供给我的只是毒药,那你对我来说可没有太大吸引力。”晏归玉笑道,“不如你来想想,你手里还有什么东西,是本王能用得上的。”
“……”
霍潮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上下牙紧紧咬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离席,躬身对晏归玉说道:“小人不明白殿下的意思,还请殿下明白示下。”
万春楼的碧螺春味道还行,晏归玉喝了一口:“本王亲自来见你,你跟本王装糊涂是吧?”
他语气轻松,但声音却很冷,霍潮顷刻间跪倒在地,连称不敢,可晏归玉问他说的话,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晏归玉暗叹一声,心道还真让燕归帆说着了。
昨日夜里,他跟燕归帆结束完一场情事,在浴桶中偎在一起。燕归帆十分有童心地将手并在一起,捧着水往他头上浇,他就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任由水流从自己的发顶一路滑到颈窝,又顺着光洁的脊背滑下去,重新没入水中。
如此这般反复了几次,燕归帆忽然问道:“明天见霍潮,你想好要怎么跟他说了吗?”
“此事对我们都有好处,我拿出诚意,他当然也该拿出诚意。”晏归玉侧过身,没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问,“按李照虹所说,这人的儿子都被绑走威胁两次了,能化险为夷纯属侥幸,我几乎算得上是救命稻草,难道不该是他来求我,他琢磨怎么才能打动我吗?”
“当然,他理当这样做。”
燕归帆点头:“若换作曲珂、秦西华,甚至是沈平,他都会拼命抓住你这跟浮木,不用你给出多丰厚的条件,就会将自己的一切悉数奉上,恳求你挽救他于水火之中,必要时刻甘愿替你去死。”
他们太熟悉了,晏归玉一听燕归帆如此说,就知道对方还有后话,嗯了一声:“但是?”
“对,但是。”燕归帆道,“霍潮不年轻了,几乎是眼看着瑞王起高楼,又看着楼塌的,知道你这种年轻皇子未必永远靠得住。而且他是靠倒卖毒药过日子的,害过人,也被人害过,心思玲珑最易摇摆。如果你不一开始就拿住他,他必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霍潮一个商人,能给我的无非就是他买的东西本身,以及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得到的消息,能怎么阳奉阴违。”晏归玉嗤笑,“他还敢告诉我假的不成?”
这种扎根京城多年的老油条,能收服固然好,但若不能,想想他手上过过不知多少条人命,杀他,晏归玉也不会有太多负罪感。
燕归帆摇了摇头:“骗你自然不行,但是哭丧着脸自称无能,说没法帮你打探消息,只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弄点药,他肯定敢。”
话到此处,他停顿了半晌,忽然冲晏归玉问:“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在我原本的时代,有个老板欠我工资,我是怎么做的?”
“我猜猜。”晏归玉来了一点兴趣,彻底转过身,后背抵着浴桶内壁,两条胳膊搭在上面,略想了想道:“跟你对秦西华一样,把他的某位亲人请过去了?”
“猜对了,算你半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