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帆的思考骤然被人打断，不自觉激灵了一下：“干什么？”

“差不多得了，还嫌自己身上的伤不够多？”前世晏归玉很少这般细致地观察燕归帆，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说，因为自顾不暇。今生他还好好地当着他的楚王，管闲事的念头就升腾了起来。

“毛手毛脚，别哪天感染死了，那你就真彻底回不去家了。”

这话说得不轻，晏归玉能感觉到燕归帆猛地往回抽了下自己的手。不过燕归帆用力他也用力，到底还是拿着一把小剪子，把对方十个指头上的倒刺剪干净了。

全部完事以后，燕归帆终于把手揣回来，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没找到一个漏网之鱼，不由得惊奇道：“你强迫症吧？”

晏归玉正在把剪子放回抽屉里，闻言一抬眼：“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人会受不了……”燕归帆解释到一半，又道，“你问题还挺多，自己猜。”

“你爱说不说。”晏归玉毫无刨根问底的心，“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你觉得可行不可行？”

燕归帆白他一眼：“没必要，张生就是一个完蛋玩意儿，根本左右不了他爹，更加做不了他爹的主，太子就算去探望他，对局势也没什么帮助。你与其见成国公府的小公爷，不如去见太后。”

晏归玉下意识道：“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又忽然收声，不太确定道：“你是说关海军……”

“关海军节度使管辖的范围，就在江南李家的地盘，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究竟是友还是敌，太后心里最清楚。”燕归帆看向他，“当年太子在江南屡屡遇刺，必有太后的手笔，你认不认？”

“没错，李家在江南树大根深，节度使也手掌兵权，若他们都不想太子出事，自然不会让他在江南遇刺，根本无需宋家出头。”

张生的父亲早年跟皇帝关系极其亲近，被派到江南最大的目的，就是瓦解李家在当地的统治。至于成效么，目前看不太到。

这里面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张老将军还能没压过李家，两边一直在斡旋；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其实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通过瑞王娶了张家的女儿，并且疯狂对妻子母家孔雀开屏，但关海军节度使仍对他极冷漠一事上看，他们依然效忠皇帝，正在跟李家作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如今谈及这些，晏归玉已经不会那么听不进去。只是他还是非常费解：“父皇是皇祖母唯一的儿子，亲生的母子，两个人又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好斗的？”

燕归帆对此倒是不意外，耸了耸肩道：“再亲近的关系，在利益面前都能反目，你父皇对世家恨之入骨，一旦淮南那批人死在屠刀下，江南还能逃得掉吗？”

江南、江南。

晏归玉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的长姐，现在就在那里生活。

只不过事已至此，他自然不会天真到觉得皇帝会为了一个女儿，放弃自己铲除世家的宏伟计划。或者说现在看来，公主之所以嫁过去，根本就是他布局的一环。

燕归帆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桌上叩了叩，随即将晏归玉半空的茶杯拿过来，跟自己的并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晏归玉道：“这是做什么？”

“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燕归帆努了努嘴，点在左边的杯子上道，“这个代表皇帝。”

“这个代表太后。”

燕归帆又点了点右边的杯子，似笑非笑：“选皇帝，你就需要帮他把宋乘风这事办成铁案，让他有借口在淮南一代大开杀戒。”

而选太后，他就需要尽量让宋家脱罪，避免皇帝在除掉一个心腹大患后，立刻掉转矛头向自己亲娘下手，顺带除掉他这个前不久才在刑部，被太后点拨过的皇子。

寻常人家的老母亲和做了家主的儿子，也可能会有各种争端，但闹到最后不过一方被夺权，碍于根深蒂固的亲情，命总是能保得住的，可皇家截然不同，大家斗的就是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像这般事关存亡的抉择，竟然就在这间不起眼的小院，被燕归帆轻描淡写地问了出来。晏归玉看着燕归帆沉静的眉眼，不自觉感到血往头上涌，心跳加速。

过了许久，他出声问道：“如果我败了，你也不可能好过，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燕归帆指了指自己，又摇摇头，“我倒是想给建议，可惜我当初没傍上皇帝和太后任何一个人的大腿，他们都看不上我，反而给了我自由生长的空间。现在你已经被他们盯上，挣脱不掉，必须先靠其中一边，我没走过这条路，也不知哪条才是对的。”

“现在你是楚王，你来决定。”

燕归帆启唇，声音铿锵：“不论祸兮福兮，生死相依，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