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妃卧房。
晏归容端着一碗安胎药,轻轻舀起一勺,吹凉以后送到太子妃杨氏嘴边,状似不经意地道:“岳父岳母要来看你,怎么不提前跟本宫打声招呼?我也好留出时间,陪你一起招待他们才是。”
杨氏低头喝下,温和道:“父亲母亲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妾身的身体,如今妾身还有两月就要临盆,母亲放心不下,一定要现在开始找稳婆,所以……”
“你是太子妃,到时候自然有大内的人过来接生,太医和稳婆都比外头找的人稳妥。”晏归容又往她嘴边送了一勺,“大可告诉岳母,让她老人家不必费心。”
“……”杨氏不再喝了,沉默片刻道,“殿下说的是。”
晏归容蹙蹙眉,将安胎药放到一边,过了会儿又道:“岳父年迈,虽然已经赋闲在京城多年不领兵,但到底跟关海军节度使他们都是老相识,此次张生重伤,本宫打算跟小舅子一起去看看他。”
杨氏低头:“朝堂大事,妾身说不上话,也没有资格议论,殿下若有此心,与家父商议便是。”
顿了顿,她又自嘲一笑:“而且现在家父登门,本就十次里有九次是找殿下的,殿下想和家父或舍弟做什么,也不必告知妾身。”
“你我少年相识,那时候你热情明媚,什么事都愿意同我讲,怎么现在竟然成了这样?”晏归容反问道,“本宫的岳父是你父亲,本宫的小舅子是你亲弟弟,都与你息息相关,为什么说不得?”
“殿下若想与女子谈这些,可以找姜侧妃。”杨氏仍垂着眼,“妾身猜,她很愿意与殿下聊。”
杨氏的弟弟今年二十出头,纨绔不驯出了名,跟其父成国公和其母成国公夫人的关系极其恶劣,只跟杨氏这个姐姐要好。而张生不过是小辈,晏归容想了一圈,也就这个向来不听管教的小舅子,最适合陪自己走这一趟。
晏归容想到此处,耐着性子劝解道:“你是本宫的正妻,我有什么心里话,自然最想跟你说,哪有像你这样将丈夫往外推的?”
杨氏喃喃:“我也不想这样。”
晏归容看着她的脸,复又缓和了语气:“既然不想,那就从现在起做出改变。你入府多年,这还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本宫向你保证,无论本宫以后身边有多少人,他会是东宫当之无愧的……”
“他将来也要如妾身一般,做许多违心的事吗?”杨氏回过神,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那妾身希望殿下别对他寄予厚望。”
“你什么意思?”晏归容一下子放下脸,从床边站了起来。
杨氏对他的怒意置若罔闻,只是道:“殿下,妾身对不起归玉,妾身每晚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他失望的眼神。他那天本可以不来,是妾身亲自逼他的。”
聊到这个话题,晏归容简直烦不胜烦:“本宫已经说过很多遍,让他娶姜氏女对他只有好处,而且最后,他不是也没娶吗?”
还跟信王一起大闹东宫,给了他好大难堪。晏归容深吸口气:“不就是让你去楚王府请了他一回,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若你觉得过不去,本宫就让他来东宫看你,你亲自向他解释,说那天的事都是本宫逼的,不是你本意!”
“夫妻本是一体,你做的还是我做的,殿下觉得有区别吗?更何况自从那次的事后,归玉何时登过东宫的门,即使强求也没意义。”杨氏疲乏道,“妾身实在困倦,想睡一会儿,请殿下回去吧。”
“……”晏归容居高临下地看着杨氏,半晌后道,“本宫最后再问你一次,本宫要去探望张生,跟关海军节度使疏通关系,向他证明本宫不会偏袒宋家,不会成为他的敌人,你愿不愿意出力?”
杨氏闭上眼睛:“恭送殿下。”
晏归容气急反笑,连说了三句好,转身摔门离去。
——
小院中,由于门窗关得不算紧,外头的各种气味声音都能传进来,不知是不是刚处置了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晏归玉的鼻息间。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点点头道:“是啊。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宋乘风他们殴打张生的时候,瑞王还是朝上风头正劲的亲王,如今一个月时间过去,瑞王已经成了阶下囚,这份礼自然就变得不怎么够看了。”
而且因为关海军节度使威震一方权柄滔天,太子没准还会做点趁机跟他们拉关系的事情。
晏归玉掰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忽然问道:“我需不需要去见一见成国公府的世子?”
“太子妃那个没事就跟家里干仗的弟弟?”燕归帆抬眸,“无脑炮仗一个,见他干什么?”
“自然是要他别跟太子一起去做什么事。”晏归玉想得明白,“经此一事,太子必要找机会见张生。可太子素日和张生没有瓜葛,又不是负责审理此案的皇子,贸然前去定然不妥,但——”
燕归帆嗯了一声,接下了对方的话茬:“但是,成国公跟张家是有交情的,太子一定也只能要找这位妻弟陪自己走这一趟。”
前世燕归帆跟杨家的来往不算太多,看起来对他们也不甚了解,晏归玉就再多跟了一句:“这位杨世子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就不想让姐姐嫁给太子,后来虽无力阻止,但依然很仇视自己这位姐夫,如果我好好讲,问题应该不大。”
燕归帆一时没说话。
他认真想着什么事的时候,会忍不住去拔手上的倒刺,对于痛感不甚敏感,此时就是如此。
晏归玉见对方陷入沉思,本无意打搅,但是燕归帆下手没轻没重,眼看着就要把左手无名指折腾到溃烂流血,他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攥住了燕归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