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毕，两人沐浴过后各自披衣，燕归帆先一步回到榻上，后背对着外侧，露出一截很白的脖颈，是个很不愿意继续聊的姿势。

晏归玉瞥了他一眼，不准备在这里留宿，打开卧房门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惊动了另一间屋的项鹤，项鹤抱着两把伞，小跑过来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晏归玉没什么情绪：“回府。”

“现在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而且雨又下得这么大，是您跟燕公子之间……殿下您先别这么出去！奴才去给您套个车！”

项鹤本来想拦，奈何晏归玉一言不发，直接就要往雨幕里走，他赶紧改口，将伞撑在对方头顶。

现在天气不好，又已至深夜，临时套车没那么容易。晏归玉本来觉得反正这里离楚王府不远，走回去也没什么，但是转念一想，燕归帆正舒舒服服地在里面躺着，他干什么要冒着被雨淋湿的风险，因此脚下一转：“那快一点。”

说着，他撑起另外一把伞，径直去了堂屋的方向。

近来府中大清洗，晏归玉顺势做主新买进来一批护院，个个都是亲自查看、挑选、并签了死契的，在这里也放了一批，多日来由秦西华仔细审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便立刻调走。时至今日，已经能确定没有别家混进来的耳目。

项鹤把活儿交代给这些人中的一个，回到堂屋侍立在晏归玉身边。晏归玉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合着眼睛问：“戏班子的人和那些僧人，都已经回去了吗？”

“回殿下，都送走了。”此处关着燕归帆，外人是绝不能在这里过夜的。项鹤仔细道：“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戏班子每人多赏了两百两银子，寺庙的每个人多赏了五百两，并且告诉他们，您不想在外面听见一点关于今夜之事的风声，否则后果让他们自己想。”

“那就好。”

今天来到小院的人，没有一个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都在京城或外地有家人在册，想泄露什么的人的话必须掂量掂量轻重。

晏归玉随意地点点头，然后便陷入漫长的沉默，屋子里安静到落针可闻。直到项鹤开始疑心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晏归玉才道：“你觉得，那超度有用么？”

项鹤已经看出他跟燕归帆之间不太寻常，方才出门时那番试探，也能看出他们除了肉/体保持着关系外，矛盾应该还不小。所以，项鹤笑了笑道：“若是无用，为什么那叫虚延的和尚非要见您，还说了那么大逆不道的话？您花大价钱请他们来，相信上苍一定会感知到您的诚意，保佑您能……”

晏归玉不耐烦：“说实话。”

项鹤拍马屁失败，当即噤声，过了好半天才道：“殿下，这种东西哪有定数？依奴才愚见，您信，则有；不信则无。”

佛教在大晏朝备受推崇，本只是他父皇给百姓洗脑的一场阳谋，不过是怪力乱神，晏归玉一开始也不信这些。可先是重生，再是穿越，他如今想起虚延那句好自为之，心里总觉得存了个疑影。

不过就算这场法事真的有用，又能怎么样？

那是燕归帆的家人，燕归帆的父母，他难道还要为了那两个老东西提心吊胆不成。

晏归玉嗯了一声，不再深想，将右手抬起来放在眼下翻了翻，燕归帆咬出来的牙印已经不在流血，差不多在虎口位置，一半在手背，一半在掌心。不知道到底有多深，总之拖到现在已经完全肿了起来，大姆手指想动都很困难。

刚刚项鹤吩咐人套车的时候，已经派人去请太医去楚王府，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见状忙道：“殿下，程太医已在路上了，您回去之后千万要让他看一看，留疤事小，若影响抓握就不好了。”

“这大晚上的，辛苦老程半夜过来一趟。”手跟其他部位不同，燕归帆虽然没咬多长时间，但下嘴到底没留情，一旦损伤肌理，以后干什么都不方便。晏归玉没拒绝，撂下手时被牵扯到伤处，嘶了一口气轻声骂道：“属狗的吧。”

“……”

晏归玉说这话的时候半笑不笑，不像动怒的样子，反而有种诡异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亲昵。像是能将燕归帆逼到不管不顾张口咬人，对晏归玉来说很值得欣喜。项鹤欲言又止，想劝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正在他为难之际，一护院敲门进来，对晏归玉行礼道：“殿下，车已套好，请殿下移驾吧。”

晏归玉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起身出门，在路过秦西华的时候，晏归玉脚步稍缓，盯着他道：“明天上午，来一趟楚王府。”

秦西华将他要去瑞王府的消息透露给了燕归帆，这件事自然得有个说法。而早在秦西华看着他们在雨中厮打时，就知道自己恐怕说错了话，此时面上还算稳得住，恭恭敬敬地低头道：“是。”

——

楚王府，晏归玉休息的院子正厅里，此刻灯火通明，程太医还没有到，由李兆兴带领的三五宿卫军挤在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中间跪着一个神情麻木的小厮。

晏归玉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站着的李照虹：“什么情况？”

“回禀殿下，就是他。”

李照虹没有明说对方做了什么，但晏归玉很快反应过来，此人就是跟赵德育里应外合，在密室门口接应他的那个人。

晏归玉往前走了几步，凝神细看那小厮的脸，李照虹在他沉默的时候低声继续道：“这人的住所里有些东西，不烧掉心里不踏实，但是又怕被人怀疑，所以前些日子一直不敢声张，精心挑选了今天这个雨夜，守卫松懈的机会实施销毁，结果被宿卫军当场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