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净秋咯噔一下,心说坏了,不顾自己还没有站稳,就一手抓着一个侍卫,用力往后面拽去,同时硬着嗓子呵斥:“楚王殿下面前,摆这副姿态给谁看?”
他的反应已经算很快,但耐不住晏归玉就是在找茬,他权当没听见周净秋的示好一样的话,直勾勾地盯着那几个进退两难的侍卫,故意问:“怎么,想动手?”
几个侍卫回过神,没法在街面上跟对方起冲突,立刻跪下请罪,连说不敢。晏归玉觉得没意思,冷笑一声之后,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往楚王府里走去。
身后传来着急又仓促的几声“楚王殿下”,晏归玉只当没听见,脚步越迈越快,就快要跑起来。
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忽然有人轻声道:“归玉。”
晏归玉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就见太子妃杨氏从门前下轿,挺着约莫六七个月身孕的肚子,艰难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仿佛听见自己脑中轰隆一声。
为了让他去赴这场鸿门宴,晏归容竟让杨氏这个孕妇来请他。
“容哥没有恶意,那个大夫是我请的,确实很有几分本事,人也很善良,信得过。”杨氏笑了笑,脸上带着点心虚的讨好,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声道,“就去坐一会儿吧,一会儿而已。”
“……嫂嫂不用解释这么多。”
杨氏和晏归容是青梅竹马,晏归玉小时候被她塞零食首饰,大了蹭她做的饭。她刚怀上这一胎的时候,晏归玉嚷着自己不仅要当叔叔,还要当干爹。从杨氏出现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非去不可。
与此同时,他跟晏归容之间的兄弟情谊,也算是彻底完了。
晏归玉脚下轻飘飘的,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去的。下台阶时他没留神被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扑,周净秋惊叫一声要来搀他,结果就在马上要碰到的时候,被一个快速赶来的身影挤开了。
“殿下小心一些。”
秦西华将他扶稳,随即立刻撤开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晏归玉犹如三魂归位,在看清他脸的瞬间问:“你来干什么?!”
秦西华张了张嘴,却没出声,脑袋微微一侧,示意他往旁边看。
晏归玉整理了一下仓促间有些散乱的领口,转过头才瞧见,来的人不止秦西华,还有项鹤、孔青、以及忠肃侯府的一众仆从。
孔青没有看他,一现身就直奔杨氏,行礼后道:“太子殿下担忧楚王,臣也担心怀恩。实不相瞒,忠肃侯府现在也有一个郎中。”
杨氏不是处事果决雷厉风行的性子,听罢有些懵,那边周净秋赶紧道:“放肆!小孔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是让太子殿下等着?”
“岂敢,岂敢。”
孔青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他对人的情绪变化颇为敏感,方才在门口时,就看出晏归玉根本不想走这一趟,而杨氏和周净秋都在逼他,此时语气就没那么恭敬,十分滑头地道:“臣的意思是,忠肃侯府的郎中也很有名,坐诊一天能入百金。这人我们忠肃侯府请来了,总不能让他白来吧……”
周净秋有些急:“敢问您到底什么意思,何不直言相告?”
“周公公,您别这么大火气。”孔青从腰间取出一把扇子,徐徐展开后为他扇了扇,笑着道,“臣只是想,等楚王殿下从东宫出来了,也走一遭我们侯府呀。”
“你也要……”杨氏这时候听明白了,“那你要在外面等?”
孔青有点委屈,指了指自己晒红的脸:“臣今晨去参加授官,因为下雨耽搁了好一会儿,后面就一直在外面跑。想着等带怀恩回去以后好好歇一歇,结果在楚王府门口又撞上太子妃娘娘您……”
顿了顿,他屈身下拜,道出了最真实的诉求:“臣恳请在东宫讨碗水喝,还请娘娘应允。”
这意思就是,孔青也要去。
过去为着晏归玉,忠肃侯虽不曾在明面上跟晏归容有来往,但孔青往东宫跑着实不算稀奇,不下拜帖就过去喝茶确是常事。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今日晏归容可不一定会欢迎他。
“奴才出来之前,燕公子叫奴才把他绑了起来,绝对走脱不掉。”这会儿众人的目光都在孔青身上,秦西华低声对晏归玉道,“燕公子对奴才说,只要有小孔大人在,无论他们谋划什么都成功不了,总要看在忠肃侯府的面上。”
“……”
如今的局面一目了然,孔青和秦西华是来救他的。是听从燕归帆指派,过来救他的。
晏归玉感觉这一切很可笑。良久,他才出声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