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你认识?”
“不认识。”裴清宴说,“但他们的履历我看过,没问题。”
李克用把名单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
“行,按你说的办。”
裴清宴垂首:“是。”
她没有说的是——这些人,日后可为她所用,也可为清沅所用。她不是在给自己培养势力,她是在给清沅铺路。江南那边缺将才,缺能打仗、肯实干的人。这些人现在在河东,将来如果江西有需要,她可以一个个地送过去。
散会后,裴清宴正要走,被李克用叫住了。
“裴娘子,留下。”
帐内的人陆续退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李克用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碗,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端详什么。
“听说你妹妹在钟传帐下,颇得重用。”
裴清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如常。
“是。”
“若他日战场相见,你当如何?”
她垂下眼帘。
“各为其主,无话可说。”
李克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干脆。”他把酒碗放下,“行了,去吧。”
裴清宴退出正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但她不能让李克用看出破绽。李克用这个人,表面上粗豪,实则心思极深。他今天问这句话,不是随口一提。他在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因为妹妹而背叛他。
裴清宴回到府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坐在案前,从袖中抽出那份名单——那些寒门将领的名字,她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拿起火折子,把名单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轻轻一吹,就散了。
“大娘子。”阿檀在外面敲门,“有密报。”
裴清宴打开门,接过密报,展开。
是“玄鸟”从江西送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钟传病重,其子钟匡时与钟匡范争权。江西将乱。沅芷处境微妙,恐有危险。”
裴清宴把密报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钟传一死,江西必乱。清沅在钟传帐下,靠的就是钟传的庇护。钟传的两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争权,清沅作为钟传的心腹幕僚,必然会成为他们拉拢或打击的对象。
她必须做点什么。
裴清宴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她看着远处太原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像地上的星星。
“阿檀。”
“在。”
“传令给江西的暗桩——盯紧钟传的病情,随时报。另外,在江西和淮南之间找一条安全的通道,我要能送东西过去,不被人发现。”
“是。”
阿檀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
裴清宴沉默了片刻。
“准备一批军械和粮草,藏在江西边境。万一清沅需要,能及时送到。”
“大娘子,那些东西怎么运过去?”
“以商队的名义。走水路,从淮南绕过去。杨行密那里,我有人。”
阿檀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裴清宴站在窗前,从衣袋里摸出那块刻着“宴”字的羊脂玉,放在掌心。玉是温的,贴着皮肤,像是带着体温。
“清沅,”她无声地说,“姐姐在。”
窗外,太原的夜色沉沉,看不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