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山道上,射我头盔的那个,是她?”
裴清沅垂下眼帘:“是。”
石红叶把箭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她射得很准。”石红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那一箭如果偏两寸,我的脑袋就开了。她没有偏,也没有射第二箭。她是在警告我——也是在保护你。”
裴清沅抬起头。
“如果她真想杀我,你挡不住。”石红叶说,“你策马过来的时候,她的箭已经搭在弦上了。以她的箭术,完全可以在你挡住之前放箭。她没有。”
裴清沅的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你姐姐是个聪明人。”石红叶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放下,“聪明人之间,不用废话。”
她转过身,看着裴清沅。
“沅芷——不,裴清沅。我不揭穿你,甚至可助你。”
裴清沅看着她:“条件呢?”
石红叶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你倒是直接。”
“嬷嬷教过我,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石红叶走回案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名单,推过来。
“这几个将领,你都知道。张将军、李将军,还有这几个。”她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欺辱女子,滥杀百姓,克扣军饷。我想动他们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去做。”
裴清沅看着那份名单,上面有六个名字,每一个她都认识。
“你帮我扳倒他们。”石红叶说,“条件你开。”
裴清沅抬起头。
“我不要条件。”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让这些人死。”她的声音很平静,“秦嬷嬷教过我,有些人活着,就是对这世道的侮辱。”
石红叶看了她很久。
“你嬷嬷把你教得很好。”她忽然说,“好到不像这个世道该有的人。”
裴清沅没有接话。
石红叶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密报,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裴清沅接过密报,展开。是一份关于李克用幕僚的情报,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简要介绍。她从头往下看,目光忽然停在了最后一行。
“宴先生,女,年约二十四,李克用帐下首席谋士,极受器重。真名不详,疑为河东裴氏旧人。”
裴清沅的手指微微发抖。
石红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姐姐,混得不错。”
裴清沅把密报折好,放回桌上。她的手已经稳住了,但心跳还没稳。
“将军,这个……”
“你自己收着。”石红叶把密报推回来,“我不需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姐姐在对面,你在这一边。将来有一天,你们可能会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裴清沅沉默了很久。
“到那时候再说。”她最终说。
石红叶没有再问。
裴清沅站起来,把头盔戴好,把玉佩收进衣袋。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将军,多谢。”
“谢什么?”
“谢你不问。”
石红叶没有回答。
裴清沅掀帘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她站在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衣袋里,那块刻着“等”字的羊脂玉贴着她的心口,微微发烫。
姐姐在对面。
姐姐也在等她。
她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乌云很厚,像是要下雨。
裴清沅攥紧了衣袋里的玉,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身后,石红叶的帐中,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