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祁月上次探病离开沈家后,沈熠便觉察到两人之间横亘起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对方回消息的频率和简短的字句,无一不在昭示着某种疏离。考试周的压力没能分散沈熠的注意力,反而让他内心的郁郁寡欢更甚。
直到期末考结束,他鼓足勇气向祁月发去云海旅游的邀请,得到的却是对方已经入职沈氏集团的消息。
夜色沉如浓墨。
时针拨过十点,偌大的客厅只余几盏壁灯洒下昏黄微光。沈熠终于等到了晚归的邓宗晖。
男人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解开了最顶端的一颗扣子,领口微微敞开,却丝毫不损他的气场。他腕间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见沈熠枯坐在沙发上,眼底划过一丝意料之外的讶异。
“等我?”
“大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熠站起身,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干涩,“公司最近……这么忙?”
邓宗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将外套搭在扶手上,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玩味,“你是真想关心沈氏的业务,还是想打听你那个魂牵梦绕的祁月?”
沈熠被戳中心事,脸色微变,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我相信祁月的能力。”
“真放心的话,你这会儿应该在楼上,而不是在这儿守株待兔。”男人丢下这句嘲讽,径直越过他朝楼梯走去。
“我也要去公司上班。”沈熠追上两步,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倔强,“明天就去。”
邓宗晖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影里审视着沈熠,眉峰微压,似乎在衡量这句赌气话里的含金量。半晌,他薄唇微勾,露出一抹冷淡至极的笑,“如果父亲能容忍你婚前在外面这样抛头露面,我没意见。”
在邓宗晖的认知里,沈熠绝无可能说服沈慎之。
联邦法律虽未明令禁止Omega进行商业活动,但在顶级财阀的社交圈里,Omega更多被视为承载血脉与联姻价值的精致器皿,这也是各大家族心照不宣的潜规则。纵然是如今稳坐沈氏头把交椅的沈慎之,当年凭借铁腕打破性别枷锁的野心,至今仍是各方势力茶余饭后的谈资——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去挑战那层厚重的阶级壁垒。
但他显然低估了沈熠的决心。
周三清晨,当邓宗晖在餐桌前看到整装待发的沈熠与父亲并肩用餐时,那种脱离掌控的意外感让他罕见地愣了一瞬。
沈慎之察觉到他的视线,优雅地用餐巾压了压嘴角,语调从容不迫,“小熠想利用暑期去公司磨炼一下,我准了。安特那个跨境项目,就交给他来练手吧。”
邓宗晖迅速收敛了情绪,拉开右侧餐椅坐下。他并未理会沈熠脸上那抹碍眼的挑衅,只是意指深长地开口,“沈氏不养闲人,希望你是真的想‘锻炼’,而不是去玩什么职场扮演游戏。”
“不劳大哥费心。”沈熠回得硬邦邦的,字句间针锋相对。
此时的沈氏总部,祁月正处于高强度的工作漩涡中。拜邓宗晖所赐,她的工作量是同职级实习生的数倍。
男人的逻辑简单粗暴:既然拿了远超市场标价的薪水,就该奉献等值的劳动。这种教科书式的无良商人姿态,让祁月一边暗自咬牙,一边却又因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换”感到了某种诡异的踏实。
等她刚处理完一份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头顶倏地投下一片阴影。
祁月抬眸,沈熠那张昳丽白皙的面容撞入视线。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深棕色的短发被利落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股属于豪门继承人的矜贵感瞬间冲淡了往日的少年气。
“你怎么在这?”祁月愣了一秒,随即自嘲这问题问得太蠢。
沈熠当然不会嘲笑她,他眼底闪烁着雀跃的亮光,声音清亮,“父亲让我来熟悉业务。今天刚入职,正巧‘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呵。”
落后半步的邓宗晖听闻此言,险些嗤笑出声。为了这个所谓的“路过”,沈熠几乎横跨了大半个办公区。
“祁助理,来趟办公室。”他冷声打断了两人之间黏糊的氛围,无视沈熠怨怼的目光,转身快步进入了办公室,背影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没关系,你先忙。”沈熠贴心地朝祁月眨眨眼,掩去了被打断的不悦,“我就是想来看你一眼。”
祁月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办公桌前站定。邓宗晖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神色莫测。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邓总,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