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最终指向的,是一幢早已废弃了的大楼。如果不是三人组就坐在大楼的门口,黄果都要以为自己被骗了。
乔穗姿领着她进了大楼。楼梯、过道上堆满了垃圾,墙壁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画。走在过道中,偶尔还有排泄物的臭味飘过来,完全没有办法辨认是从哪一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你们就住在这里?”
“姐姐你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吧。我、亭霖和妙妙,一直是在这种环境里生活的,不如说这个环境都算好的了。”乔穗姿说着拐进了一间屋子。屋子没有门,连关门的麻烦都省去了。
屋子墙边零零散散地堆了一些吃食和工具,正中央打了地铺。三人组径直走到地铺上坐下,还给黄果留出来一块地方。
“我家在桥洞,妙妙的家在垃圾场,亭霖的家在下水道。”等到黄果坐下了,乔穗姿继续说:“和你们不同。你们生来在光芒万丈,而我们只能拼尽全力在深沟中求生。”
“可你们不是天使吗?”
“天使又能怎么样。天使有很多,资源是有限的。”乔穗姿自嘲似的撇了撇嘴:“贫民窟的天使在富人眼中不过是蝇虫。”
“卢克斯里,一直都是这样吗?”
“人的命运生来就定了。贫民窟孩子,学校不会接受你,社会不会认可你。一辈子只能躲在贫民窟,男人最终沦为劳动的工具,女人的人生只剩下生育。”
“也有例外。”一旁的观亭霖这时弱弱地说:“之前喜全哥就……”
不待观亭霖说完,乔穗姿便就打断了他:“贫民窟又有几个容喜全?”
“所以你们逃出来了?”
“是因为我。”左妙跪坐着,双手很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家里要我嫁给一个瞎了眼的男人,我不愿意,穗姿就带我们逃了出来。”
“那个男人是个毒虫,才打死了老婆。转过头,就要带妙妙回家。”乔穗姿气愤地说。
“我们偷摸上了船。可是我们没钱,所以只能偷你们的船票。”左妙补充道。
说到这儿,三人齐刷刷地给黄果来了个五体投地。
黄果赶紧扶起了她们的上半身,道:“船票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们的目的地是卜拉菲尔斯呢?”
“世界视我们为无物,我偏要做件任谁也无法忽略的大事,我要她们都看到我。”乔穗姿说:“我们要盗走圣物‘胜利之剑’,把我们的名字留在天使之城。”
黄果看向乔穗姿的眼睛,确认了她并不是在说负气的话。她是真的认为自己能够做到。或者更准确地说,乔穗姿坚信她们三人一定能够做到。
“虽然你说贫民窟孩子的命运生来就定了,”黄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但你们还是在对抗命运不是吗?”
“人生是一个玩笑。”乔穗姿气狠狠地说:“可我不想让开这个玩笑的人这样轻松地如愿。”
“好吧。”黄果伸出一只手,道:“我带你们去卜拉菲尔斯。”
昏暗的光线下,四个大小不一的手掌交替着叠在了一起。
“不过我们需得约法三章。”
“姐姐你说。”
“第一,从现在起到我们到达卜拉菲尔斯为止,不能再行偷盗之事。”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
三人盯着黄果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观亭霖问道:“姐姐,第二、第三呢?”
“嗯。”黄果略微沉吟,道:“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们。”
观亭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花花的、齐整的牙齿,道:“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姐姐。我叫‘狗儿’。”
“狗儿?”
“我的名字是叠字的娇,亭霖的原名叫狗儿。”乔穗姿的表情也柔和下来,说:“妙妙的原名倒是真的就叫做妙妙。”
“穗姿说以后我们会很有名,她说我总不能到时候留下个狗儿大盗的名号,”左妙将鬓发卷到手指上,说:“后来我们就在轮渡上找了几个游客的名字组合了一下。”
“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名字。”
“是新生。”黄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