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林磨坊的贫民窟与富人区仅仅是一水之隔,一边是整洁光鲜的高楼街道,一边是破旧拥挤的铁皮屋和垃圾丛生的土石地。三人刚到交界地,就遇到了突发事件。
几个二十来岁的巡警,像提溜小鸡一样抓着老人的后领,拎着老人从平民窟里走了出来。老人神色木然,在巡警的手底下瑟缩着。走在最末尾的巡警推着一辆绑满了瓜果蔬菜的小车。
“二位请等我一下。”
容喜全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与巡警交涉一番后,又塞了一些钱,巡警们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没事吧,老伯。”容喜全替老人理了理衣服,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常有的事。”老人摆摆手,说:“谢谢你了,年轻人。多亏了你,老头子免去一顿打,菜也保住了。哎哟,我的菜呢?”
老人的眼睛清明了一瞬,他慌慌张张地环视左右。
“这儿呢,老伯。”黄果已经站在小推车的旁边了,她拍了拍推车的把手说。
“我来推吧。”容喜全说。
“没关系,我推得动。”黄果拒绝了容喜全,然后询问老人道:“老伯,你这是给人送过去吗?”
“我推着卖,自己卖。”老人摆出一个推车的动作,“从这里走到市场去。”
“哦,自己卖。”黄果点点头,道:“那我们送您一程吧,刚好我们也要去市场。耽不耽误事?”
“不耽误,不耽误。”老人摇了摇手。
于是四人也姑且算是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队,向着贫民窟的深处出发。老人和推着车的黄果在中间,容喜全和夏天复一人站一边。
推车把手的旁边用毛线系着一个装了皮质气球的喇叭。“这是做什么用的?”黄果问。
老人做出一个抓取的手势,说:“捏一捏。”
黄果捏了捏,喇叭就吱吱呀呀地叫出了声。黄果立刻明白了喇叭的用处,索性取了面纱,边走边拉长声音吆喝起来:“白菜、南瓜、土豆、西红柿。”
“人生是一个玩笑。”老人大笑,朝黄果竖起拇指。行人也被声音吸引,笑着看向这个与卢克斯里格格不入的姑娘,容喜全与夏天复也不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路上,推车里的菜也卖去了不少。黄果还发现了这里的街区与外界最不同的一点,沿街的所有商铺,卖吃食的也好,卖什物的也好,全都做了铁栅栏和铁丝网将整个店面封闭起来,只留下一个刚刚好够传递物品的小口子。
“这里不安生,毒虫、酒鬼。封闭起来更好。”容喜全介绍道,“你们瞧见前面那个红砖的大楼了吗?看二层左边第四个窗口。”
黄果朝容喜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幢在贫民窟里显得尤其高大的红砖大楼。二层第四个窗口的住民正靠在窗边,眼神迷离,嘴里烟雾缭绕。
“这里的房屋是怎么交易的?”
“那栋房子入住是免费的。”容喜全说。
“免费?”
“仅限马克罗人。”
等到几人到了市场时,推车里的菜也卖了大半。三人与老人分别,继续向市场中探索。
“哎哟,喜全回来啦。”刚一进市场,一位四十来岁的阿姨便热切地与容喜全攀谈起来。
“我带着几位朋友进来看看。”
“要菜不啦,”说着阿姨就要往容喜全的怀里塞菜,“带回去做给朋友吃。”
“不了不了,”容喜全拒绝道,“我们就走走看看,不回家吃了。”
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多的人与容喜全打招呼。
“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是的,十岁那年二少爷将我从这里带到了樊家。”
“难怪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市场里蔬菜的种类意外地齐全,肉类就让黄果有些难以接受了。三人走到一个摊位前时,摊贩正往装肉干的塑料盆里倒冰块,黄果看得很清楚,那个特有的啮齿和尾巴,绝对是老鼠的肉干不错。
“喜全,好久没看到你了。”摊贩热情地打招呼,二话不说便和棚里抓出两只老鼠干递了过来,说:“来,送你的,带回去吃。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个了。”
“不用了,崔叔。”容喜全笑着说:“我今天带朋友来走走,就不回家吃饭了。”
再往前走,还有青蛙干、一些黄果完全叫不上名字来的虫子。
从市场里出来,是一条格外宽阔的大路,尽管可以看出来从前大概也是一条气派的大道,但是这条道路上现在垃圾堆积成山,还有混浊又油腻的液体从市场里流到街面上。
“这条路以前很漂亮。我是那个运气好的小孩儿,少爷拯救了我,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没有我那样好的运气。很多人堕落、失去自我,但依然有很多值得被‘拯救’的人。”容喜全还准备说些什么,被从市场里追出来的小孩打断了。
小孩穿着不合身的围裙,手上还油亮亮的,他带着哭腔说:“喜全哥,我妈妈又生病了,好几天没起来床。你能帮我妈妈看看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黄果道:“去吧。我觉得这里也没这么差,我和天复两个人,我们自己转转。回头在进口的地方见。”
容喜全和小孩离开,黄果和夏天复则是顺着大道一路向北。回到进口处时,太阳快要落坡。天空的色彩层次分明,最上一层的品月色,然后是洁净的白色,再向下一层是浅橘,最下面的才是天空的蓝色,一直延伸到河对岸阶梯山墙的顶端。
富人区的街道上喜气洋洋,一户人家在街面上正办着喜酒。隔得远远的黄果已经闻到了牛肉、羊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