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来是个工厂。”
“看出来了。”
景程温的体温很高,隔着衣袖黄果也能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
“夜魔出现以后,这间工厂的厂长改建了自己的厂房,为百姓提供栖身之处。”景程温放缓脚步等到黄果和自己并排,他解释道:“他去世以后,为了纪念他,‘厂长’这个称呼也传续了下来。历届庇护所的领导者,大家都会称之为‘厂长’。”
景程温口中的夜魔,大抵就是黄果一开是遇见的那只“熊”。
“原本让你留在庇护所度过夜晚不会这么麻烦,但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们得按规定先带你去见厂长一面。”景程温看向黄果的眼睛:“不过你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
“绝对不行!”那个被称作厂长的老人手重重地拍打铁皮书桌的桌面,声音把正在铁皮屋子外玩耍的孩童都吓了一跳。
老人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褶皱,即使是在那样一张脸上,也能看出明显的怒意。“现在是非常时期。”他用似曾相识的目光审慎地打量着黄果这个不速之客,厉声呵斥景程温道:“我应该警告过你们了,不能向任何人暴露我们在这片时间海下的位置。”
“可是现在入夜了,根本不知道下一次天明是什么时候。我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呆在外面。”
“猎人,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小队有两人失踪,一人在二楼医疗区躺着至今昏迷不醒。时间海下我们所知的四个庇护所,已经有三个失去了联系,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至今不得而知。”老人正颜厉色地打断了景程温的话语,目光再度转向黄果,话却是说给景程温听的:
“这个‘恰巧’出现在你必经之路上的姑娘。你知晓她的来历、清楚她的身份吗?你对她一无所知。怎么就能确定她就不是古拉的奸细?”
或是这番话让景程温也有所动摇,他也转过头看向这个自己带回来的姑娘。
“再极端一点,如果这位你口中所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就是驱魔使呢?”厂长的声音沉下来,“那只夜魔也不过是她的小把戏。这种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
“我只是在找一个人,你们想得太复杂了。”黄果果决地发声,打断了这位“厂长”的演说。虽然黄果不能完全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也清楚地知道,这位所谓的“厂长”,刚刚凭着想象给她扣了好大的一顶帽子。
“哦?”厂长的语气,就和站在他身侧两个护卫的神色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说来听听,小姑娘。是为了什么样的目标,怎样的一个人,才让你有勇气独自一人深入到时间海的中心。”
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不是自己想要来,是有人把我拉了过来。黄果心中腹诽。
破败的城市、来历不明的凶兽、自称恶魔猎人的男人还有躲在庇护所抱团取暖的人类。这些因素堆砌起来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一部烂大街的末世电影。黄果自己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天使带着她上升的时刻。
“终于见到你了,请一定要找到我。”这是天使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那时黄果混乱的大脑不容她多做思考,现在回想起来,那位自称Π的天使,说的也是格林语。
是穿越了吗?黄果很难不产生这样的念头。
或者那位天使只是自己临时前的幻想,这里也只是死后的精神世界。黄果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她的精神世界绝不是这种破败的模样,她绝不允许、绝不承认。
那就只有前一种可能。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最后抱着自己飞向天空的天使。
“我在找一个人,”虽然已经决定要说出来,黄果心中也不免忐忑,“也许说出来你们会有些疑惑,他叫Π,有一只翅膀。”
那个Π真的不是自己的妄想吗?就算一切都是真实的,Π跟眼前这些人是敌是友?
黄果在赌。
铁皮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你在找天使。”老人低头深思,“还是一个叫Π的独翼天使。”
屋子外不知为何骚乱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原本静默的厂房不知为何喧闹起来。
黄果的心脏突突跳动,甚至耳朵也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震颤。
砰的一声响,精壮的男人一把推开了房间的大门。老人皱紧眉头看向那个不敲门就闯入的男人。门外狭窄的过道上,人们神色惊恐地推搡着彼此前进。
“出什么事了?”老人问。
“是夜魔。”男人咽了口唾沫,“会说话的夜魔,挟持着人质往西面火药库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