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庆安到诺维萨德,从诺维萨德到伊基托斯,到劳托卡、到鲸湾港。为了追寻格林语的踪迹,我们一路跨越了五大洲、四大洋。”梁志忠的手有些颤抖:“我以前一直不敢妄下定论,一直到这里也出土了格林语的石碑。”
黄果叉起蛋糕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朦胧的念头、奇妙的想法在黄果的脑海里闪过,恍惚间有一股电流由大脑传导向全身,双手双脚被一阵酥麻的触感包裹。黄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地域性。”黄果惊呼,“这是一种没有地域性的语言。”
“身处星球两端的人使用着同样文字,有极大的概率可以无阻碍的交流。如果有一种语言完全摆脱了地域的桎梏,那么这种语言背后的文明,会是怎样的一个文明?”
*
黄果在草地的中央醒过来,将将坐起身,就像是溺了水似的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呼吸,再起身仔细观察四下,黄果才发现自己正站在陌生街道的中心。
一条宽阔、但荒无人烟的街道。
杂草突破了路面向上生长,藤蔓攀上两侧的高楼。街道上挤满了车辆,不光造型古旧,车身上也早就覆满了苔藓。还有一些车辆,不知怎的竟有半截插进了两旁的楼房的高层中。
黄果走近其中的一辆汽车,向着车内探视。果不其然,车内早就锈蚀得不成样子。
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城市。不等黄果仔细思索,令她难以理解的异象又一次发生。天穹中,分散的云朵开始变幻、链接,以黄果头顶的空间为中心,结成巨大圆环,不断缩小。那一个个云彩联结而成的圆环,从纯粹的白到迷幻的青,到明亮的粉,不停旋转、彼此交融,变得五彩斑斓。
原本还寂静无声的街道,也在这时间突然喧闹了起来。不一会儿,成群的鹿从街道两旁的小巷中蹿出,鸟群从低空掠过头顶。
云朵蚕食天空,直至完全遮蔽了光亮。
让双眼适应黑暗,花费了一些时间。黄果没来及看清鹿群和飞鸟去往了哪个方向,街道就已再次归于沉寂。又是只有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心线上。
一切都太过于怪异,发生得太快,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这一天中自己所经历目睹的一切。她看了看暗沉的天空,又将目光投向了街边的便利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先找个地方落脚,等到恢复了亮光再探查一下这个地方吧。”黄果长出一口气,为自己打气似的自言自语。
可是很快,便利店里传来的响动让黄果停下了脚步。一片黢黑的便利店里,出现了摇晃的光点,还有什么被挤压变形、破裂的声音。
黄果屏住了呼吸,她看清了那从便利店中走出的生物。姑且用生物来称呼它。它像是熊,又像是虎,它的身体上满是闪烁着光亮的晶石。晶石自它的血肉中生长而出,峥嵘嶙峋的晶石掩盖了它本来的面貌,但是却没有办法掩盖它身上的血腥味。
那只巨兽,一步步,向着黄果走去。
黄果感觉到这只巨兽明显的敌意,她缓慢地张开了双臂,尽量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大。
浑厚的低吼在巨兽的喉管中盘旋,它将重心压得更低,审慎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类。但没丝毫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黄果缓慢地向后撤出半步,巨兽也在这时如箭般冲出。
“口口!”从黄果身后传来呼喊。那是极其晦涩的音节和奇异至极发声方式,黄果没能立刻理解那是什么含义,但身体先一步反射性地下蹲。
有什么东西带起阵风飞过黄果的头顶,接连击中巨兽,逼得它退回到便利店的黑暗之中。
一只手抓住了黄果捂住耳朵的手。首先进入黄果眼帘的,是沾满泥土的皮靴和工装裤,还有一杆长长的猎枪。
黄果抬眼望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此文。
梁此文拉着黄果的手,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嘴唇不断开合在说着些什么。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黄果看着梁此文焦急的面容有些失神。
见黄果愣在了原地,梁此文折返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头上,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再不跑就完蛋了。”黄果听懂了梁此文说的话。
梁此文奔跑起来,风声在黄果的耳边呼呼作响。身后的便利店传来巨兽愤怒的嘶吼,响应它的,是更深的黑暗中传来的,兽群绵延不绝、此起彼伏的长啸。
“啊,再不跑就完蛋了。”在废车堆中闪转腾挪的梁此文回应了黄果的自语。
他说的,是格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