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门缝钻进来,水汽剧烈地晃动,然后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从背后抱住他,力气不小,不容拒绝。
“别闹,我还没穿衣服。”伊万声音平静,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心烦。
“伊万。”飒把脸埋进他的颈侧,声音低,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沙哑,“不要离开我。”
沉默。
浴室外的暖气嗡嗡地响,窗缝里漏进来一点风的声音,细而尖锐。
“你又吃什么药了。”伊万没有挣扎,却已经在脑子里迅速地筛选——哪些处方药会产生极度悲观的情绪,哪些违禁品会引发这种程度的依赖与哀恸,名单在脑海里一条条闪过,快而清晰。
他把飒推开,披上搭在墙上的浴巾,走出浴室。
飒跟着出来,不依不饶,伸手抓住浴巾的边角,像个耍赖的孩子,却又不完全像,因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小孩子不会有的。
伊万无可奈何地拽紧浴巾,“别闹了。”他说,语气比想象中更平,“待会儿要出门,再耽搁下去别人都追上来了。”
飒悻悻地松了手,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有,”伊万抓起叠在椅背上的衣服,头也不回,“不管你吃了什么,赶紧多喝点水,尿出来,路上不容许你胡闹。”
“……啧。”
伊万没有理会那声不耐烦,低头把衬衫一粒粒扣好,动作一如既往地整齐,一丝不苟。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
伊万偶尔会在某个安静的间隙里,想起这个问题,想了一半,又搁下,像一道不急着解的题。
几年以来,他们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不对,其实一直很清楚。
是他自己在假装不清楚。
明面上的关系,从来都是清晰的。
伊万是保镖,是司机,是飒帮家族“做事”时候始终守在左右的那个人,不离开,不越界,把所有东西压在一个恰好合适的框架里,整整齐齐,无可挑剔。这是千坂家给他的位置,也是他用来放置自己的容器。
但框架之外的那些事情,算什么?
二人从来没有正式戳破过,好像某天自然而然地,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开始的仪式,没有说清楚的一刻,像水慢慢渗进裂缝,渗着渗着,就满了。
大概从几年前就开始了。
而最初的最初,是始于一个吻。
好像是为了继续十多年前那个——
在废弃车棚里,两个十一岁的孩子,雨水的味道,飒的手指落在他下巴上,轻轻地,不由分说地向自己一拉。
伊万低下头,把最后一粒衣扣扣好。
窗外的雪原很白,白得让人无处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