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回到班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突然悲从中来,趴在桌上狠狠哭了一场。
原来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
当晚回家,我闹着要求父母给我转学。
“开学了学校不好转啊。”我爸说,“就不能克服一点吗?我帮你跟老师打声招呼,让那群人不要再骚扰你,不好吗?”
“不。”我坚决拒绝,因为才哭过不久,说起话来又要抽鼻子,“就要转学!我绝对不转班!我也不要老师!”
事到如今我真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形,只记得自己耍了很多手段,承诺了很多事情,这才换来了宝贵的转学机会,从家附近的学校转到了更远的一所重点小学。
转学前,我妈把老师约到了一家餐厅,让我和老师提前见了个面。
“麻烦您了老师,我家孩子脾气有些古怪,但绝对不是什么坏孩子。希望您多看着点。”
说完从包里拿出过年用的红包,放到老师手里。
“哎呀,这不行的啊!”
老师把红包推了回去。
“您放心,我们对每个孩子都很关心,不会忽略她的。”
“您收下吧。”
妈妈笑着,把红包又往前推了一些。
--
最后那红包还是没有回到妈妈手里。
我转学了,一开始心情忐忑,害怕又出现之前那种情况。
离开原来的地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这种想法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至今我仍在寻找答案,但就从那次转学的结果看来,似乎我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
--
新学校的环境很好,教室很大,学生也更少。他们的脾气比我原来那所学校的同学要好上太多,就连我的名字,他们也另作了一番解释。
“你叫秋山燕?好好听哦,像《海燕》一样美呢。”
“《海燕》?”
“你不知道吗?《海燕之歌》。是一个很厉害的作家高尔基写的。”
“高尔基?”
“你不知道?难道你不看书吗?”
以上是转学第一天里,我和同桌沫沫的对话,也就是后来地铁上和我聊了半天OOO的那位。当年的她还没有看日本影视,兴趣爱好是动漫,对当年日本流行的漫画作者如数家珍,像是高桥留美子啊,天野明啊,CLAMP啊……全是她心头好。
转学的第二天,她把载有《海燕之歌》那本书拿了过来。
“就是这个。”她把书翻开,手指着上面的中文字念道,“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我的家里其实有很多书,但是从来没有这类诗集,而都是一些诸如《苏菲的世界》、《理想国》、《纯粹理性批判》、《存在与时间》……以及类似题材的恐怖作品。
我的父母按照他们所认为合适阅读的年龄,把它们排列出来,要求我每天都看,看完了还要写感想。他们觉得书就是使人明智,所以拒绝了一切文学作品和流行小说。
“反正你在学校也能看到。”我爸这样说。
所以,当沫沫把《海燕之歌》拿给我看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课本,那些出版成书的文字也可以简单易读。
“这都是我家里人要我看的。”沫沫说着,把书收了回去,“你家里人不要你看书吗?就算家里人不让,我们也应该多读点书,这样不光是对成绩,对人生说啥也有帮助。”
这说法和我爸一模一样。
“没有,我家里人也叫我看书的。”
“那你怎么不知道高尔基?”沫沫歪着脑袋,亮莹莹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你平时都看的什么?”
于是我把那本《苏菲的世界》拿了出来。
“看的这个。”我说,“等看完了,我爸爸还要我看一个叫……”
我还不认识罗伯特·所罗门:“叫萝卜头的作者的书,名字是《大问题》。”
“萝卜头?《大问题》?”沫沫拍着手笑,“好奇怪啊,这书是教种菜的吗?”
我摇头:“不,哲学。”
“啊?”
之后好多年里,沫沫都在跟我吐槽我家教育真是荒诞不经。我那做哲学教授的爹一定是走火入魔,居然叫一个八岁小孩读那种东西。
“我当年真是脑子进水才没把你爸妈骂一顿。”高中某天放学回家,提起往日的事,她仍是义愤填膺,“不管不顾,还拿着完全不能理解的书折磨你,豺狼都没这么坏的,这种老登就该狠狠爆金币然后原地蒸发才是啊!”
“还好吧?”我已经完全放下,反过来安慰她说,“也多亏了小时候的基础,我才能如此全面地感受到三蛋的好,就当预售了。”
“我说你真有点斯德哥尔摩吧?你那原神家庭,给你的麻烦绝对比帮助大OK?”沫沫震惊了,“三蛋这玩意儿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三年了,我对我最喜欢的作品也不这样啊!”
现在看来,大概是从那之后,沫沫坚定了终有一日要品鉴三蛋的决心。她实在想知道,究竟什么作品能把朋友迷成这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