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创在脑子里翻译了一番,才明白狛枝凪斗是想问那个希望之峰戒指的事。至于其他的话,没有回应的必要。戒指自己倒是带着,就在口袋里放着。“还在这里。”日向创掏出那枚被弄混过一次的戒指,递给狛枝凪斗,却没想到他反而拉着自己的手,轻轻把自己拉向被子内部。
戒指同样被接过,套在了日向创的中指上。狛枝凪斗触碰到日向创的皮肤,却不觉得凉,反而有种温热感。再联想到自己正在发烧的事实,狛枝凪斗大约明了日向创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实在拥挤,被子也没法完全盖住两人,可没人觉得冷,呼吸间都冒着热气,身体的热意烤出些许汗珠。
完全是毫无意义的举动,除了让病毒互相交换,没有实际上的作用。但也正因为是这么想着,日向创并没有拒绝,反而顺从地和狛枝凪斗一起躺在这张床上。
即使和狛枝凪斗靠得这么近,日向创也完全没有在想狛枝凪斗的事。按照原本的轨迹,罪木蜜柑最快在明天才会染上绝望病。至于被害人,日向创已经有了几个人选。容易被煽动的花村辉辉,和无论什么话都会相信的澪田唯吹。
欺诈师、田中眼蛇梦、终里赤音、二大猫丸的自身战斗力比较高,也许罪木蜜柑不是他的对手。西园寺日寄子、左右田和一、索尼娅倒是自身战斗力不出众,适合被杀。七海千秋实际上承担着管理这个程序的重任,她活得越久,就能发挥越大的作用。剩下的则是……
狛枝凪斗。
这个人毫无疑问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真相,他的行动和才能也具有很大的随机性。对于基本上能看透他的思考回路的日向创来说,狛枝凪斗的目的很容易猜到,但中间会是什么样的过程,谁都无法断言。
要杀了他吗?一个随机性过高的人在游戏里自由发挥,一定会让日向创编制的剧本出现错漏。可如果真的对他动手,“幸运”也许会反而破坏日向创的预想。
“日向君还是在想救我的事,对吧?”狛枝凪斗的头发蹭在日向创的脖子上,被汗湿的白发不像平时一样软绵绵的,反而没精打采地向下沉降。他在进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日向创的杀意,所以才会突然问那种话。
“我一定会反抗的,日向君不能做想做的事。但是……”狛枝凪斗滚烫的手指抚摸着戴在日向创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我不想日向君戴着这个。”
无论对谁都毫无感触,只计算着最佳路径,本该是这样的,但是理应毫无感情的日向创却突然间感受到了来自心脏的一阵刺痛。就像有谁在拿着锥子狠狠凿进血肉之躯,不会有人对这纯粹的疼痛无动于衷。
有什么湿湿的东西从脸颊滑下,日向创伸手去摸,才发觉那是眼泪。
“……诶?”
这泪水是为了什么而流下的?因为狛枝凪斗吗?可是他并没有死亡,日向创只是在评估而已。是为了已经死亡的同伴吗?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吗?是因为决心杀死同伴的自己吗?还是因为自己变得不像自己呢?日向创不知道。
他的理智在思考最优解,可他的感情却让他流下眼泪。两种相反的回路本应让日向创陷入迷茫,或是重新审视自己的决定,可将理智与感情隔开的屏障却根本上否决了这种可能。
狛枝凪斗拍了拍日向创的后背,不再言语。以前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算起来并没有多久,可在日向创的回忆里遥远得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眼泪总有停住的时刻,日向创被半抱着,躺在病床上睡着了。他睡得并不安稳,眼角还挂着没能顺利落下的水迹,有时会突然呼吸急促,甚至张开嘴呼吸。发烧并不会真的要了谁的命,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无人护理也没有关系。
听着日向创并不平稳的呼吸声,狛枝凪斗渐渐也沉入梦境。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听见了门的响动,以及不知道是谁呼唤罪木蜜柑的声音。再次醒来时,日向创已经不在病房了。
身体仍然有些僵硬,额头的温度确实降了不少。狛枝凪斗浑身依旧没什么力气,吃掉床头放着的半碗速食粥才感觉好了些,只是大脑并不像正常时候那样转动。左手使不上力,仅仅是拿起勺子的动作都力不从心。
狛枝凪斗端详着左手上鲜红的指甲油,忽视手腕上不自然的一圈凸起,摇摇晃晃地撑着床站了起来。手好像受伤了……使不上力……得包起来……报着这样的想法,狛枝凪斗穿着病服,自己从医院走了出去。
超市里应该有手套吧?那就去超市好了。只靠着唯一的目的行动的狛枝凪斗,路过戴着一只眼罩的九头龙冬彦,对方并没有上前阻拦,反而在急匆匆地不知道干什么。没空顾及这些的狛枝凪斗顺利走到超市,满意地给自己戴上了一只红绿配色的毛线手套,整个人再次在超市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