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之间只寻来这身衣衫,暂且委屈靖兄换上。”石勇将衣物递过,自觉避出门外,守在院中。
沈沁姝接过衣衫,当下掩上屋门。
她束发拢袖,撕下自己原本衣服的一片布,临时做成裹胸束住身形,宽衣掩去女子的身形。待她整理妥当,立在屋内,便已有几分清瘦少年的模样。
待她出声示意,石勇才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她的脸,微微一顿,随即认真道:“这般装扮,瞧着还是有些清俊过头,难免惹眼。但有我在,定会替你打掩护,断不会让人起疑。”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夜色已浓。
“事不宜迟,我们趁今夜夜色深沉出城。”石勇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城门入夜便落锁封守,盘查森严,走不得正门。我先前潜入青溪,寻得城西一处老旧城墙,年久坍塌,墙垣低矮,旁有古木借力,可悄然翻墙而出。”
沈沁姝点了点头,将石勇的话一一记在心底。
石勇领着她,专拣无人走动的荒僻小巷穿行,一路避开巡夜更夫,不多时便绕到城西僻静的老墙根下。
眼前是一段年久失修的旧城墙,墙垣半边坍塌,墙身爬满荒草藤蔓,墙角老树斜斜横出,枝桠交错,恰好遮住大半视线,寻常路人根本无从留意。
沈沁姝自幼长在官宦深宅,读的是诗书典籍,只在书中知晓城池宵禁、城门晨昏启闭的规制,但书上不会写这样的生存门道。
她立在一旁,望着眼前这番光景,心底满是惊叹。往日里她自诩通晓世故、略懂权谋算计,此刻才恍然发觉,自己终究只是闭门读书、纸上谈兵。世间真正的人情机变、市井生存之道,非要亲身经历一遭,方能真切体悟。
石勇将她微怔惊叹的模样尽收眼底,瞧着这位自见面来就沉静自持的姑娘,此刻露出这般懵懂新奇的神态,忍不住唇角微扬,暗自失笑。但他到底顾及她颜面,不曾笑出声,只压低声音提醒:“靖兄莫看了,趁夜色正好,咱们尽快翻墙出城,免得遇上巡夜兵丁,多生枝节。”
沈沁姝回过神,敛去眼底惊叹,点了点头,跟着石勇,借着夜色掩护,悄然翻出城外。
一路夜行赶路,石勇便索性把青峰岭的底细一一讲给她听。
“其实大当家本就早有心思往青溪这边扩充势力。”他粗声道,“听说青溪城外流民遍地,正是可以收拢人手的好地方。只是先前青峰岭离青溪尚有一段路程,他又忙着收服周遭近处的小镇流民、占地盘,这才一直没能抽身过来。”
青峰岭里层级简单,大事小事尽由大当家一人说了算,往下便只剩那位军师能制衡局面。大当家为人暴戾好色,性子莽撞冲动,遇事极易被怒火牵着走,许多思虑周全的决断,大半都是军师在暗中筹划定夺。
也正因如此,大当家心里素来不喜军师处处压他一头,却又打心底里忌惮对方的智谋,凡事还得倚仗军师帮他稳住山寨大局,不得不处处迁就。而寨中上下弟兄,更是个个敬重信服军师。
“这军师是什么来历?”
石勇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憨厚:“说实在的,我对军师来历知晓得不多,他素来不提自己过往身世。可我看人凭本心,相处日久,我能断定,他绝对是心怀仁善、靠谱正直的好人。”
沈沁姝默默听着,心里莞尔。
石勇这人果然是典型的武夫性情,四肢健硕、心思直白简单,不懂弯弯绕绕,却最重情义、知恩图报,认定谁是好人,便全心信谁,从不会疑心设防。
但听石勇这一路的讲解,沈沁姝猜测那位军师绝非寻常书生落草,他能让暴虐的大当家既忌惮又无可奈何,还能赢得全寨上下真心拥戴,那他的城府、智谋、人心笼络之术定样样拔尖。
一时间,她心底不由得对这军师,生出了几分浓厚的好奇。
行至半路,石勇忽然想起要紧事,神色认真地叮嘱起来:“靖兄,到了青峰岭,你万万不可露出半点女儿神态,更绝不能泄露真实身份。你生得眉眼出众、容貌清俊,那大当家本就好色贪艳,若是被他瞧出端倪、窥见真容,必定心生觊觎,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紧接着他又道:“此番大当家留守山寨,军师与我一同下山来青溪,目的是想要军师先一步收拢青溪周边流离失所的流民,扩充山寨根基。”
沈沁姝听着,点了点头,将这番叮嘱记在了心底。
夜色沉沉,山路崎岖难行,两人一路疾行,脚下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