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来也汹汹,去也汹汹。刚刚还堪比黄豆的大雨滴,在此时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江晏秋推开车门下车,季知时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脚下的浅水洼映出灰白色的天空和两道模糊的人影。
“走吧。”江晏秋拉了一把被水坑吸引目光的季知时。
两人走到出站口,江晏秋百无聊赖的靠着墙壁给陶疏然发着消息,而季知时则是惴惴不安的望着出站的方向。
“G3231次列车已经到站,请……”
听到广播,季知时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并排站在出站口门旁,努力在人群中辨认着陈时安的面孔。
“他长什么样?”江晏秋踮脚问道。
“有点张扬,高个子。”季知时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我矮一点点。”
江晏秋:“……”
哇塞,真是很精确的描述呢!!!
江晏秋还没来得及追问些有用信息,出站口的人流就涌了出来。季知时的目光在那一张张脸上飞速掠过,然后在一个点上停住了。
江晏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从人堆里挤了出来,黑色T恤,工装裤,一个酷到极点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手上还拖着个箱子。
他昂着高贵的头颅,走路姿势十分张扬,跟在走T台一样。
江晏秋突然感觉自己刚刚好像真的误解季知时了,他承认,季知时刚刚的描述确实很准确。
陈时安在对上季知时目光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刹那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从季知时的脸上扫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扫回脸上,速度飞快,但那目光中却又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多到连一旁的江晏秋都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时安摘下墨镜朝他们走来,然后在季知时身前站定,注视着季知时。
他看季知时的脸,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身体。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架X光机,好像要把季知时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照个透彻他才能觉得有一点点安心。
“季知时,你……”
他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季知时眼疾手快的打断。
他拉过陈时安的手,将人拽到江晏秋身前,介绍道:“陈时安,我的好朋友。”
陈时安被他这一拽,到嘴边的话全被堵了回去,一下子熄了火。
行,看在有别人面子上我先不跟你计较。
江晏秋站在那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有些茫然,但还是礼貌地伸出了手:“你好,江晏秋。”
陈时安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轻轻握了握,“陈时安,季知时的……好朋友。”
不知是不是江晏秋的错觉,他总感觉陈时安在说“好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些心虚,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两人短暂的交握双手后又在季知时如刀锋利的目光下快速分开。
陈时安松开手后,目光越过江晏秋的肩头,精准落到季知时的脸上。在那短短的一秒之内,他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复杂的变化。从礼貌微笑到凶狠注视,从你好你好到你给我好好等着。要不是江晏秋没再抬头看他,不然肯等会觉得陈时安要杀了自己。
季知时面不改色的站在江晏秋身后,甚至还微微往江晏秋身后藏了半步,把自己更严实地收在江晏秋完全遮不住他的“宽厚”脊背后。
陈时安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弯下腰,对江晏秋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微笑,然后又以一个超绝变脸,冷冷地问季知时:“你给我订酒店了没?”
靠,昨晚只顾着伤感去了,忘了这碴了。
季知时有些心虚地从江晏秋的头顶上探出头,故作镇定道:“没事,这附近酒店很多,你自己选,我付钱。”
陈时安:“……”
陈时安:“你是不是忘了?”
季知时沉默。
季知时微笑。
季知时低头藏匿。
正当陈时安准备击杀季知时时,江晏秋在旁边默默举起了手。
“那个……其实可以不用住酒店,我家可以住的。”
陈时安还没来得及对季知时“动手”,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江晏秋,表情微妙。
“住你家?”他重复了一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这……不太方便吧?”
江晏秋摇摇头,“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啊,你可以跟季知时睡。”
闻言,陈时安顿时眯起了眼,“你什么意思?季知时也住在你家?”
“对。”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陈时安在问这话的时候,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势必要弄清楚这俩人只见的猫腻。
江晏秋小脸一红,有些害羞的解释道:“赵奶奶跟我外婆是好朋友,季知时这个暑假在我家暂住。”
季知时配合的从江晏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得有些心虚。
陈时安盯着季知时那张笑得有些心虚的脸,脑子里警铃大作。
靠!靠靠!!靠靠靠!!!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季知时,你到底对这个可爱的孩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