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秋!!!”
一瞬间,风停了,树也不动了,连头顶的太阳好像都暗了下来。
季知时就这么抱着他,跪坐在那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整个世界都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微弱的神经上,像是某种罪恶审判的倒计时。
苏晚晴在他身前站定。
她还是穿着昨晚的睡裙,乌黑的长发被梳的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和江晏秋长得极像的眼睛就那么垂下来,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季知时。
“季知时。”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跟长针,又细又冷地扎进他的耳膜。
“我儿子怎么死的?”
季知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苏晚晴在他的身前蹲下,和他平视。
这个距离,季知时能清楚的看清她眼角的细纹,和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我问你。”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儿子为什么会死?他为什么要吞农药?”
“不是……”季知时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没有——他没有吞农药——”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躺在你怀里,浑身是血,现在你要告诉我,你没有责任吗?”苏晚晴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季知时的眼泪砸在江晏秋已经冰冷的脸颊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不是我”,想说他拼命跑了,跑到腿都快断了还是一刻都不敢停,他想说明明他已经看到医院了,明明马上就有救了,可医院还是消失了,就在他眼前,就这么突然的整个消失,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也浇灭了江晏秋最后一丝生机。
所有的解释都被尽数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句细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
“对不起?”苏晚晴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跟平时江晏秋做的如出一辙,“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我的儿子,我只要我的儿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晏秋苍白的脸颊。
“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
苏晚晴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再没有了刚刚的平静,像一面被敲碎却还没有倒下的墙,“他说要跟你住,我同意了。他说要跟你去玩,我同意了。我相信你,季知时,我把儿子交给你,你还给我的——就是这个吗?”
她痛苦地抚摸着江晏秋冰冷的手,“就是这个冷冰冰的人吗?”
季知时没说话,或者说,他现在就像是失去声带的可怜人一般,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原来它还在跳,原来它还没停。
可是它为什么还不停呢?
可是它不应该跟另一颗一起同生同灭吗?
突然,一股强劲的吸力袭来,江晏秋被吸得往天上飞去,一点点脱离季知时的怀抱。
不,不可以!
季知时抱紧了怀里的人,抱得那样紧,好像只要他不松手,江晏秋就不会真的离开。
他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人往下拽,指尖嵌进那件已经被血浸湿的衣服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的胳膊开始发抖,大到他的肩膀将要撕裂,可还是没能将人拽会怀中。
“不要---!!!”
江晏秋的掌心一点点从他的手中滑走。
先是手掌,然后是指尖,最后连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都被无情带走,残忍的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下。
季知时无措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了。
怀里空了。
掌心空了。
心也空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江晏秋在空中越飞越高,那张苍白的脸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远到在他心里开始褪色。
“江晏秋---!!!”
一如既往,没人应答。
黑暗、荒芜,一切又如开始般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季知时跪在原地,仰着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空荡荡的手臂上。
他想站起身来,可他的腿不听使唤,像是被煮软的面条般没有了支撑力。
他站不起来了。
他只能爬。
十指扣进粗糙的地面,指尖开裂,血珠渗出,灰尘和石子一刻不停歇的袭击着他,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朝着江晏秋消失的地方往前爬,四周没有一丝光亮,这边触壁了,那就换一边接着爬。膝盖被磨破了,裤子也磨出了洞,布料和皮肉粘黏在一起,每爬一步就会扯出一片猩红,可是他还是不停。
江晏秋这么心软的人,看见他这样狼狈,一定会回来找他的,对吗?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