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秋,为什么要吞农药?为什么?”
一片黑暗混沌中,季知时看见江晏秋拿起一瓶农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他想阻止,可却只能如提线木偶般被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的看着江晏秋满口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
他如困兽般绝望嘶吼质问着,可怀里的人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般没有任何反应,原本就白皙的脸蛋现在更无血色。
他只能抱着浑身是血的江晏秋马不停蹄的往医院跑,可医院好远好远,他跑了好久好久都跑不到。
他不敢停歇,咬牙继续往前跑。
怀里人的重量越来越轻,轻得像随时会散掉的沙。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画出断断续续扎眼的红线。
“江晏秋,你再坚持一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被刀割一般疼痛难忍,可是他还是想说,想让那人在坚持一下,再多给他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马上就到了,你看,医院就在前面,我们马上---”
他满眼希冀的抬头,那栋白色的建筑就在眼前,近得仿佛再迈几步就能到。他甚至能看清门口的台阶,看清玻璃反射出来的光,看清近在咫尺的一切。
可就这么触手可及的距离,他的腿在此刻却像是陷进了泥里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跑不动。
为什么跑不动?
不能跑不动的。
他忍着痛,把自己同水泥粘合在一起的脚死死拽出来,努力的往前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拼命迈腿,肌肉酸痛到像要撕裂,骨头像是被打断重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可那栋楼非但没有如他所愿的靠近,反而还离得越来越远,像是有人在拿一根无形的线,一点一点的拼命将他往后拽。
“不---不要---不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无数绝望的泪水像是要将他泯灭。
他怕那栋楼下一秒就消失不见,怕怀里人的温度渐渐冻结,更怕这个人会这么消失在他的怀中,再难相见。
倏地,又一口暗色血液涌出,顺着江晏秋的脸颊滑下,无声无息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血是温热的,可季知时的心却如坠冰窟,被无形的大手蹂躏撕碎。
“季知时……”
江晏秋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很轻,被耳边呼啸的风吹过,季知时什么都听不清。
他艰难的抬起手似乎是想再摸摸他的脸,可是他太累了,手指只抬起一点点就像只折翼的蝴蝶般落了下去。
太累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累到连呼吸都像是在透支他最后的力气,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闭合,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他想睡觉,是不是睡着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这样想着便就这样做了。
眼睛慢慢闭合,混沌消失,痛苦减轻。
看!睡觉是有用的。
“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季知时几乎是吼出来的,豆大的眼泪砸在江晏秋苍白的脸上,和鲜血混在一起,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滑,转眼就消失不见。
那栋白色的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点的白色圆点,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颤抖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周围的场景开始旋转。
树、路灯、天空,所有的一切全部搅在一起,看不清,眼前满是水雾,他什么也看不清。
看不清那个救命之地,看不清怀里的人,更看不清这一切混沌。
他只能听。
听见自己的心跳快的像是要炸开。
听见风声,尖锐的从耳边掠过,像是在嘲弄他的无能为力。
他还听见---听见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声音。
终于,季知时彻底跑不动了。
他失力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晏秋的眼睛半睁着,眼里没有聚焦,脸上那点血色正在一点一点慢慢褪去,变成一种透明的、近乎灰败的白。
“江晏秋?”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没人回应。
“江晏秋?”季知时不死心,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可怀里的人还是没有回应。
“江晏秋,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终于,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他。睫毛轻颤,眼睫微睁,可只一秒,只短短的一秒,那双本该神采飞扬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又闭了起来。
“江晏秋?”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