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不只是江晏秋愣住了,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江晏秋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往下掉,一双溜圆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圆了。他直勾勾的盯着季知时,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季知时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
他别过脸去,轻咳了一声,想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可那只不争气的手还是见不得有泪挂在江晏秋的脸上,他小心翼翼的慢慢伸过去,轻柔的用指腹蹭了蹭江晏秋的脸颊,把那道刺眼的泪痕擦干净。
这一次,江晏秋没有再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刚刚还在犯罪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擦来擦去,鼻尖越来越酸,眼眶又泛起一阵模糊的水雾,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眼眶发酸,只觉得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刚刚叫我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季知时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更红了。
这话该怎么说啊!
啊啊啊!
这也太幼稚了吧,谁家好人表白还这样啊!
江晏秋不明白这人此刻的内心戏码,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没人能拒绝这样一双眸子,季知时更拒绝不了。
他不再闪躲,垂眼望着江晏秋,目光温柔的像是化开的糖。
“宝贝儿。”
江晏秋的脸“轰”地一下子红了个透彻,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如果不是穿着衣服,季知时可能会发现江晏秋现在整个人都红的彻底。
他猛地地下头,额头抵在季知时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倔强:
“你再多叫几声。”
季知时楞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还带着点笑意:
“宝贝儿。”
“宝贝儿。”
“宝贝儿。”
江晏秋在他胸口拱了拱,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闷声闷气的回了句:“……嗯。”
只一个字。
轻飘飘的,但砸在季知时的心口,却重的像是要让人将整颗心都交付出去。
太阳渐渐升高,窗帘那道缝隙里的阳光又往前挪了一寸,正好落在两个交叠相拥的身影上,暖黄的光晕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柔的色调,一切都是静谧美好的样子。
“你是真的爱我吗?”
季知时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能看见江晏秋毛茸茸的发顶和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那双手干净白嫩,此刻却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久到如果不攥点什么他就会撑不住一样,碎裂崩塌。
季知时心尖一颤,强烈的酸涩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明白的,江晏秋太没有安全感了,那颗过于敏感柔软的心,注定需要听到很多句“爱”,感受到很多的“爱”才能够真正的相信,这个是真的爱他的。
换做是以前,季知时大概率是不会将这些话说出口的,他总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太矫情、太幼稚了,像是没长大的小孩才会天天把这些挂在嘴边。
可现在……
那又怎样?
幼稚矫情又怎样?
他们本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从不应该考虑这些所谓的“成熟”和“得体”。少年人总归是无畏的,爱了就说,痛了就骂,说了就不怕被笑话。
年轻是资本,心气比天高,既生而无畏,又何需自束?
他没有犹豫,声音不大,却依旧坚定。
“我爱你一辈子。”
江晏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过了好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一辈子很长的。”他的声音有些哑,嘴唇微微抿了抿,接着开口:“没人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怎么就能保证……会爱我一辈子呢?”
他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期待答案,又像是在害怕答案。
季知时没有着急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的拂过江晏秋的眉骨,顺着鼻梁慢慢往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下巴上,用力微微抬起,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自己对视。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种琥珀色的暖调,江晏秋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那里面的认真与笃定。
“别人也许不会。”他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低沉而平稳,眼神里满是诚恳,“但我一定会一直爱你,在我的有生之年。”
说完这句话后,季知时突然垂下了眼,他盯着地上那道从窗外透进的光线,昏暗的屋里,只有它是明亮的,此刻,江晏秋站在光亮的正中心,明媚亮眼。
而他,站在光暗交界处,一半被拖入深渊 一半被江晏秋拯救。
季知时内心的阴暗在此刻显得无处遁形,他默默的想:
我会一直爱你,在我的有生之年,但我希望你不要如同我爱你那般爱我,在你的有生之年。
以后会恨我吗?恨我也没关系的。
江晏秋的睫毛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眶又开始发酸,但他这次没有躲,也不低头,就那么直直的迎着季知赤忱的目光,让那些滚烫的、汹涌的情绪在眼里打转,最终凝成一颗泪,重重的落在季知时的心间,永久封存。
第一次,有人真正懂了江晏秋的敏感内心以及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自卑。
江晏秋哭了,眼泪汹涌不停歇。
不是被吓哭的,不是委屈哭的,而是被感动哭的。头一次,他头一次被一个人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这么坚定的眼神,许了一个一辈子那么久的诺言。
季知时伸手接住了那滴汹涌滚烫的泪水,指尖微微发烫。
他笑了,笑的苦涩又无奈。
棋错一步,行差踏错。季知时有些后悔,此刻他只希望江晏秋的记忆很差,也不要这么喜欢他。
“别哭啦,再哭眼睛要肿了,一会儿还怎么出去见人?”
江晏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蹭了两下,把为他而流的泪水全部还给他的衣服,然后闷声闷气地说:“……谁哭了?我那是被太阳照出来的生理盐水。”
季知时忍笑看着那道窄小的缝隙,没有拆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