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晏秋还没醒就被人拽了起来。
“干嘛呀……”他迷迷糊糊的嘟囔。
季知时站在床边,语气没什么起伏,“起床,不是说好今天去医院检查的吗?”
江晏秋转身抱着被子,声音软乎乎的,“我知道啊……让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求你啦。”
说完,他又蜷回被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如此反复三次。每一次,江晏秋都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软语应对。季知时是彻底拿他没辙了。
他索性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熟睡的人。
江晏秋睡觉的样子很乖,当然,前提是他不在床上拳打脚踢的时候。他的眼睛和季知时狭长的眼型不同,他的眼睛是圆润而明亮的,像沁着水的玻璃珠。每次撒娇的时候,总是喜欢湿漉漉的望着人,让你对他心软,不忍再责怪。
其实今天真不能怪江晏秋赖床,实在是季知时起太早了。
自高考结束起,季知时就开始变得嗜睡,所以,往常都是江晏秋叫他起床。可昨晚,担忧与恐惧在心头缠绕,季知时辗转反侧,一夜未眠。天才刚刚泛白,他就起身来叫江晏秋。
太阳渐渐升起,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江晏秋在床上翻滚几圈后,终于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脚好像踢到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望去,才发现床边的季知时。
“卧槽---”他吓一激灵,“你坐这干嘛?吓我一跳!”
季知时望着那人受惊的模样,难得的沉静,“不是今天要去医院检查吗?要早点去,不然一会儿要排好久的队。”
“哦哦,马上起。”江晏秋利落的翻身下床,穿衣洗漱,一气呵成。全部收拾妥当后,他在季知时面前站定,抬手行了个夸张的礼:
“报告长官,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这要放平常,季知时高低得笑他两句,可今天,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江晏秋,目光深邃,良久才淡淡开口,“那就出发吧!”
江晏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从昨天流鼻血开始,季知时就一直很反常。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
季知时叫了车,两人坐在车上,江晏秋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东瞅瞅、西看看,片刻不停。季知时却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是周末,街上车流往来不息。阳光透过车窗,在季知时沉默的侧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他注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陌生的店铺、陌生的人,此刻都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背景。车厢内只有广播低沉的音乐和江晏秋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声响。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离医院越来越近。季知时交握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掌心里沁出一点潮湿的凉意。他余光能看见江晏秋无忧无虑的侧影,那么生动鲜活,让他心里紧绷的弦,持续的颤动着,再难停歇。
车缓缓停稳。
“市医院到了,东西拿好。”司机提醒道。
两人下车,热浪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季知时皱了皱眉头。
周末的医院人来人往,喧闹的人群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忙碌。
季知时抬手遮了遮太阳,眯眼看了看门诊大楼明晃晃的玻璃墙。阳光被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又略带苦涩的气息又沉沉的压进肺里。他对医院这种地方没有美好的记忆,有的只是难言又痛苦的过往,他不愿记起,更不愿再想。
江晏秋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感触,他抬头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又回头看了看停车的方向,然后轻轻杵了杵季知时的手臂。
“发什么呆呢,走啊。”
他说完,率先朝前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只是来逛个街。
季知时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江晏秋晃动的发梢上。周遭喧嚣不断,孩子的哭闹、患者的交谈、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似乎都被蒙上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不清,唯有前面那个身影是清晰的,那是他全部注意力锚定的焦点,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穿过医院大门,空调的凉气瞬间席裹全身,除去大部分盛夏的燥热。大厅里光线明亮,人群在导诊台和挂机窗口前汇集成片。
江晏秋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我们这……应该挂什么科?”
季知时没立刻回答。他望着眼前这片拥挤而又有序的忙碌景象,望着那些疲惫又焦虑的面孔,某种深埋心底,近乎绝望的不安又开始轻轻搔刮着他的心脏。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心底那丝难言的慌乱,“先挂耳鼻喉科吧。”
“好。”江晏秋走到自助挂号机前挂号,不一会儿就拿着打印出来的凭条回来,“走吧,我们先去科室外等”。
相较于其他科室,耳鼻喉科科室外排队的人并不算多,两人排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被叫号了。
诊室里整洁明亮,一位中年女医生正看着电脑屏幕。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语气平和:“请坐,请问哪里不舒服?”
江晏秋在面前的凳子上坐下,规规矩矩的回答:“昨天鼻子不小心撞了一下流了点鼻血。”
“昨天撞得?出血持续了多久?血量大概多少?”
医生一边问,一边示意江晏秋抬头。
江晏秋回忆着,“大概十分钟就止住了,感觉没有流太多。”
“止住后还有没有再出血?比如低头、用力或者刚刚睡醒的时候?”医生继续询问,同时取出了小手电筒跟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