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想要解此毒，唯有这一个办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若想找别的办法，便去寻旁人吧！”郭袖珍又想一掌劈下，李媗吓得抱头缩肩。

郭袖珍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死丫头，你给我听好了，想好好替他解毒，就给我离他远远的！”

李媗委屈地抱着头，忍着鼻间传来的酸楚，点头闷声道：“我知晓了，我会离他远远的。”

听见她的答复，郭袖珍这才舒了口气，不紧不慢坐下来，一改方才暴跳如雷的模样，拿出长辈的款儿，语气缓和道：“我们肯救你出来，是圣女发了话，宁愿让聂云冒着丧命的风险，也要把你从那儿捞出来。”他眯着眼打量李媗，目光沉沉，“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媗吸吸鼻子，揉着被拍疼的头顶，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泪光未干，却已凝出一层坚定的光。

“我要救她出来，带她离开华京。”

郭袖珍看着那一双眼睛，澄澈又笃定，眉眼间凝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恍惚间，仿佛许多年前，他也曾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你要带她出来？”他喃喃道。

李媗目光如炬，神色肃正：“会的，我一定会带她逃离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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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归如雪拒绝了李媗帮她去找梅兰竹菊四灵残魂的请求。

“他想带我离开。”归如雪握住李媗的手，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能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一直都想带我离开华京，是我，我舍不得离开立舟，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反倒将他推进了绝境里。”

李媗不忍去看那双悲楚的眼眸，偏过头去。

“如今，我彻底被关死在这里，我出不去了。”归如雪哭声道。

李媗反握住她的手，问：“我们不能一起离开这里吗？”

归如雪愣了愣，旋即绝望地摇头：“我若是跟你一块逃了出去，追捕我们的就不止是康家了，会是华京的所有世家，会是玄神司，天师府，是皇上。等他们追上我们，你觉得我们能活下去吗？我不想重现玄锦荞的结局，不想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一个离去。所以，如今握只能指望你了。你若是逃出去了，最多也就是三大世家派人追你，你放心，我会让杭郸将你好好藏起来，不会让他们发寻见你。”

李媗用力握住归如雪的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漫过心口，漫过咽喉。

她想带眼前这个人就看青山水流，而不是被关在这一方天地里，坐观花开花落。

可是，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归如雪轻抚着李媗的手背，“薛煜他恨我，我知道，我也想做些什么，让他明白我是真的悔过了。我想，只有将你送出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好好活下去，便是我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李媗被她的话感动道抽泣不止：“我们一起出去。”

归如雪忍着泪，温柔一笑：“傻姑娘，我出不去了，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暗处盯着。你跟着我，只会被牵连。趁这个机会，离开华京，再也不要回来。”

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晶莹剔透的泪珠含着许多说不出口的情绪。

“你舍得放我走吗？”李媗红着眼问，“你不是说要靠我身上的灵气吗？我走了，你怎么办？”

归如雪轻声笑着：“你身上的灵气，终究不是我自己的，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靠着夺走旁人的灵气活下去了。我要正视今后的路，灵气消散就消散，变成凡人就成凡人，我厌恶当这个圣女了。”

李媗急道：“我会带你出来的！我去找梅兰竹菊，我找到它们回来救你！”

“你傻呀，你去找它们有何用？”归如雪抬手戳着李媗脑门，语气像在哄一个执拗的孩童，“我将它们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救我，我只是怕，怕将来我去了，他们又会打起你的注意。到那时候，你便可以去寻梅兰竹菊，靠圣女神力，躲过他们。”

李媗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你不要总为我着想，你也想想自己啊！”

归如雪无奈笑道：“我也想过啊，可好像，都没用了...”

“不会的！”李媗紧紧抓着归如雪的手，她满脸泪水，眼神却灼灼如焰，“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带你出去的！我一定会的！我答应你，带你离开华京，离开这里！”

归如雪愕然愣住。

多年前，她初来华京时，玄神司前掌司为她算了一卦，说她的一生里会遇见一个盖世英雄，从天而降，带她脱离苦海。

可算完这一卦的第二天，掌司死在了家中。

而那句话，一直铭记于归如雪心中。

十七岁前，她一直以为薛煜是她命中的盖世英雄。

二十岁前，她将康立舟当作了那个人。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惊觉，那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不一定是男子，不一定要武功盖世，不一定要有通天的本事。

她可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

李媗望着她，无比真诚而坚决：“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归如雪破涕为笑，被泪水打湿的双眼，宛如风雨中盛开的凌霄花。

“好，我等你！”

她牵起李媗的手，将她的手背放在自己的眉心处，闭上眼为她虔诚祈祷。

前掌司告诉过她，用此方式为对方祈祷，天神一定会听见，必会庇护此人，所愿皆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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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媗想起那日和归如雪的谈话，脑海中浮现她脆弱而又美丽的脸庞，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郭袖珍被她这举措吓得不清，手忙脚乱安慰道：“有、有什么好哭的，老夫不过就吼了你几句，打了你一下！这还不都怪你自己不争气？对谁动心不好，偏对一个半妖动心！”

李媗越哭声音越大，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心酸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郭袖珍五官皱成一团，连忙道：“哎呀！我最讨厌小姑娘哭了。你别哭了，老夫答应你一件事成不成？你有什么想做，你尽管说！”

李媗抬起头，泪眼朦胧：“真的？”

郭袖珍愁眉苦脸，一副割地赔款的肉疼惨状：“真的！只要你不哭了，一切好说！”

李媗立即抹去泪水道：“我、我要跟你学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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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侩是在天光微亮之时找到的康立舟。

康立舟躺在枯枝败叶之间，宛如婴儿般蜷缩着身躯沉沉睡着，怀里紧紧抱着他的佩剑。蒙侩走近时，见他衣裳上满是道道剑痕，脸上、手背上尽是爪痕，像是被什么妖怪的利爪所留下的痕迹。

蒙侩让人先带康立舟回去，自己则凝神观察四周。

十丈内的树木都被拦腰斩断，四下树枝落叶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地。他仔细看去，发现每一根残存的树干上，都有月牙状的剑痕，深深嵌进树干里。

蒙侩伸出指腹，缓缓拂过那些剑痕，脸色铁青，眉眼沉冷。

昨夜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剑痕...莫非是康立舟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