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她掌心僵了一瞬。
像是被火烫到了,又像被冰封住,没有抽走,五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回握她。
李媗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盖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他的指节在她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连远处的喧嚣声都听不见。
良久,李媗按耐不住,终于开口道:“薛煜,我...”
“嘘。”薛煜迅速抽回手,红盖头下,那双黑靴一闪,消失不见,眼前亮光依然。
李媗正想着发生什么了,便听见不远处有人缓步走来,走得极慢,发出的声音像是拐杖落地时的动静,又像是骷颅头在地上滚动,略显诡异。
她知道有薛煜在她身旁,顿时也不再那般害怕,隐隐看见不远处有个白色人影,离她愈来愈近。
她不语,不动,像是个人偶静坐在床上,等着那人靠近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李媗看见那只手时,骤然拧眉,那只手干瘦发黄,身上的皮肤皱成一道一道像是树干纹路的沟壑。
她心里有所抵触,却是动不了身,只见那只手像是大夫诊脉般,食指中指附在她的脉搏处,两指轻轻一按。
李媗困惑,这人是来给她诊脉的?
那人似乎也很困惑,两指不断按动,却什么也没有发生,最后懊恼地丢掉李媗的手。
这时,屋外传来动静,岳宜高声道:“家主!”
眼前的人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在房门被重重推开的瞬间,李媗身形一晃,心中一紧,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出去。”
是康纾的声音。
房门发出‘嘭’一声,四周又恢复寂静,李媗感觉自己坠进了深林山洞里,四下黑暗中,腾满、毒蛇、毒虫,悄然蛰伏,无数只诡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她是池中物,盘中餐,笼中鸟。
在那一瞬间,死亡的气息如浓雾徐徐逼近。
明明未有起风,烛火却晃动得厉害,熊熊火苗窜动,像许多跳动的心脏,映衬得那道折射到墙上的人影,疯狂扭曲,逐渐变大,宛如一个巨人。
李媗的心上下疯狂跳动,感觉即刻就要从喉咙口蹦出,康纾步履缓慢,似乎走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停到李媗身前。
“李华。”康纾声音沙哑得难听。
李媗心中一陡,突生逃跑的念头。
红盖头下,一只皮肤泛青的手,指甲尖利如野兽利爪,边缘处透着黑,朝李媗伸来。
呲——
利器刺破肉身的声音在耳边如雷贯耳。
李媗猛地扯下红盖头,瞳孔倏然战栗。
眼前赫然是一把如雪的剑尖,剑刃上沾上了深色暗红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像雨点滋润大地。
李媗视线上移,正对上了那双布满血色、眼珠鼓得快掉出来的眼睛,黑瞳泛着古怪的色泽,犹如雾中沼泽,埋伏危机。
呲——
又一声刺破□□的动静,剑尖向李媗逼近,她的目光掠过康纾,望向了他身后的薛煜。
薛煜执剑,双手紧紧握着剑柄,剑身已完全淹没于康纾体内,溅出的血渍射落在他的鬼怪面具上,徒添几分狠厉阴森,仿佛从地府走来的罗刹。
“李华。”康纾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人,眼底竟是涌出亢奋的神采,嘴角蓦地裂开,越来越大,裂到了耳根,一张深渊巨口,如无尽的黑夜。
他的牙齿泛着不正常的黄,牙龈发黑,像腐烂的树根。
“啧。”薛煜不爽,‘唰’一声,拔出长剑,声音清冽道,“被骗了。”
李媗呆愣在床上,只见下一瞬,康纾胸口处的伤口,仿佛有一双手从里面探出,将伤口撑开,一缕黑烟伴随着细小的沙粒瞬间涌出,他的皮肤像蜕皮的蛇一样剥落,沙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在同时涌动。
真正的康纾并没有来。
李媗陡然起身,此时,听见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大喊‘走水啦’,有人在叫‘有妖怪’。
忽而,李媗余光瞥到有东西从纱窗刺进,速度之快,像是流行转瞬即逝。薛煜抬手用剑身一挡,‘哐当’,那东西落到李媗脚边,竟是一把短小的匕首,她想也没想,弯腰捡起。
“小心!”薛煜低声道,话音刚落,耳边如雷声炸开,房门被人狠狠撞成碎片,一黑影裹挟着夜风如闪电袭来,刹那烛火熄灭,眼前归于昏暗。
薛煜执剑挡在李媗身前,银光一现,双剑铮鸣。
“薛煜。”剑光照亮康立舟阴沉的脸庞,他浓墨的双眉紧紧压着,口齿里挤出这两个字,夹杂着怒火与怨气。
薛煜没有回应,抬脚朝康立舟踹去,康立舟迅速退后,薛煜执剑迎上去。
两人执剑相逢,剑光如雷电闪烁,人影似鬼魅来回跳动,李媗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轰隆——
有人被打飞出屋子,跌倒院子里,李媗也不知道谁飞出去了,下意识喊道:“薛煜!”
随之,另一个人也飞身出去,又开始新一轮激战。
李媗跑到门口,除了剑刃相击的声音外,远处喧嚣忽然逼近,她循声望去,前院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半边天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火星随风飘来了这里,像是一只只萤火虫,轻盈浮动。
两人还在交缠,李媗想帮薛煜做些什么,但她手无寸铁,别去添乱才是。只是奇怪,按理康家为世家之首,手下护卫甚多,此刻却只有康立舟一人前来。
她又看向远处的活,火光在她瞳孔里蔓延。
难道聂云放的火?
“走!”一人影忽地落在她身前,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她的手臂像是被铁钳夹住,拽着她望走廊尽头跑去。
康立舟从地上站起身,怒吼道:“站住!把李媗留下!”
李媗?!
没入黑暗的李媗心口骤缩。
李媗?
康立舟知道了她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