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浑浑噩噩地一大早就被人拉起来,梳妆打扮,往脸上抹了一通脂粉后,盖上红盖头,稀里糊涂地被人塞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听着外面热闹吵杂的声音,她突然感觉烦闷,胸口像是有一块石头堵着,呼吸不畅,她取下红盖头,逼仄的轿子恍如棺材,将她钉子里头。
后背、额头都冒出冷汗,手心冰冷,明明是夏季,她却觉得四面八方都充斥着冷气。
她也很心慌很着急,归如雪说有人回来救她出去,她期待又害怕,期待着来救她出去的人会是谁;却又怕最终计划失败,她会死在康家。
康纾是纳妾,原不必大办,但因是圣上赐婚,场面也需撑起来。日子虽是不吉利,还是来了不少华京城里有权有势之人。
停轿后,李媗又被背走了,也不知道将她背去哪里,耳边是人们的欢笑声,喜气洋洋,红盖头下的脸,却愁云惨淡,厚厚脂粉都无法遮掩。
所幸纳妾不比正娶,再加上康纾身体还未愈,免了拜堂这一遭,李媗被人安置在婚床上,耳边是媒婆叽里呱啦的声音说着一些吉祥话,有人喝彩叫好,李媗根本听不进去,闹了一会,人群散去,只留下两个小姑娘在屋里候着,不准李媗双脚沾地,也不准她随意随意乱动。
李媗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从天亮坐到天黑,隐隐听得前院传来的欢笑声,却迟迟没有等到康纾前来。
李媗肚子饿得头昏眼花,从睁眼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可怜兮兮地央那两个小姑娘给她端碗水喝,被无情拒绝。她正难过得掉眼泪时,房门被打开,她心子一紧,是康纾来了吧?
“两位姐姐,方妈妈说你们也站累了,在后厨备了席面,让你们快去尝尝,我来替你们守着她。”少女悦耳的声音响起,李媗觉得有几分耳熟。
两个小姑娘说好,飞快地关门走远了。
那人快步而来,走到李媗身前道:“李姑娘!”
李媗蓦地撩起红盖头,眼前的人正是岳宜。
“李姑娘!许久不见!”岳宜脸颊泛红,见到李媗眼里是掩不住的高兴,“当初还以为你要嫁给少主呢,没想到成小娘了!”
李媗看着是熟人,心下一松,问道:“是圣女派你来的吗?”
岳宜摇头道:“是少主叫我来的。”
李媗惊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康立舟?”她眉头紧锁,“他唤你来做什么?”
岳宜甜美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帕,打开四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岳宜递上前说:“少主怕你饿着,让我偷偷给你送些吃的。”
李媗狐疑着,这人会有这么好心?这糕点里下毒了吧?她都快渴死了康立舟希望她吃这个糕点被噎死?
见李媗迟迟不收,岳宜将方帕放在了李媗的右手边,随后指着门道:“少主吩咐我,在门外守着,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唤我!”
岳宜说罢,开门走了出去。
诺大的婚房,只有李媗一人,这时她的肚子发出的咕噜声尤为清晰,她侧头盯着那块桂花糕,无比地憧憬着一碗甘泉。
烛火葳蕤,满屋子都贴着红双喜,盘着如意结,光影摇曳中,整间屋子弥漫出旖旎暗昧的气息,像香炉里缓缓升起的檀烟,慢慢地、轻轻地,占据整个空间,将人裹住。
李媗看着桂花糕,心里疑惑着,康立舟派岳宜来守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呢?
吱呀——
门又响了,李媗抬手重新盖好红盖头,端端正正坐着,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受控地发抖。
康纾?
静静等了半晌,再无听到任何动静,李媗误以为是她饿晕了产生幻听了,下一瞬,她眼前视线一暗,她惶恐抬眸,透过薄薄的红盖头,看见身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静静站着,安静地仿佛一块木头,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李媗不由得感到一阵害怕,默默地往身后挪屁股,心想该死的薛煜和聂云怎么还不能救她,眼前人要是康纾的话,计划可就完蛋了!
按照聂云寄回来的信,他们将在李媗待在婚房时潜入进来,随后等着康纾到来,再悄无声息地杀死康纾,能杀就杀,杀不死就带李媗溜走。
整个计划,以救李媗为主,以杀康纾为辅。
可是天已黑,人还没影,这马上就要进入洞房了啊!
她不想洞房啊!
李媗手指紧捻衣角,眉头始终紧锁,她不敢轻举妄动,可眼前的人似乎也不打算有下一步的动作。
就这么站了许久,李媗缓缓垂下头,心中一颤,红盖头的下摆处,她看到了身前人,穿着黑衣黑靴,并不是喜服。
“薛煜?”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喉咙干得紧。
那人没应。
李媗抬手欲掀盖头,那人却先她一步,伸手抓住盖头边缘,狠狠施力往下一按,不许她掀。
火红的盖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五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衬得肌肤瓷白,好似一捧寒山之雪。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淡淡的痒意伴随着不知名的情愫悄然滋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像春夜里无声满涨的潮水。
她猛然伸出双手,十指穿过那片红,握紧了那红盖头下的手。
像握住了雪山与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