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之略微沉吟,又说:“洛州城的戒备只会一日比一日严,出城不易,如果能借此机会将我当作窃贼除掉,他们可重新夺回尚书台。如果不能除之,将我困在洛州城,错失太后寿仪,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我定会被陛下疑心责罚。”
王谢相争过后,便是谢裴权斗尤为厉害,叶蓁蓁并非对朝堂事一无所知,大致知道暗杀谢绥之出自何人之手,不是前尚书令裴远行,便是稳坐中宫的裴皇后,左不过都是裴家人。
裴家因裴远行被岐王叛军重伤而失去尚书令一职,自是不甘。
叶蓁蓁问:“我们该怎么办?”
她不能被困洛州城,曲文景还等着她救命。
“我困了。”谢绥之闭上眼睛,没什么力气似的,不再说话了。
叶蓁蓁觉得谢绥之定是故意的,但她拿不出证据,又见他确实一副脸白血虚的模样,沉默地抱起一床薄被,熄了灯,歇在不远处的小榻上。
已入夏,夜间也不冷,又折腾了一日,她躺在小榻上翻滚了两下就睡了过去。
竟似忘记了男女同住一屋,且是各有婚盟的情况下,是何等令人不耻的丑闻?
然而,就算叶蓁蓁明知不可为,也没甚好法子。
谢绥之的钱袋子早就不知遗落于何处,她身上的银钱也快见底了,根本经不起两间房的开销。
且,谢绥之正在躲避追杀,两人在一起互相照应,也更为安全警醒。
黑暗中,平而缓的呼吸渐起,叶蓁蓁已然睡熟。
谢绥之则慢慢地睁开眼睛,又等了好一会儿,方才摸黑下床,一手按着腰腹的伤,一边缓慢地挪动脚步,艰难地来到小榻边。
“还真是心大?”
他伸手,抚过她脸颊,又移到她头上,摸索到一处凸起肿包。
“这么大的包,你竟能吭都不吭一声?”
谢绥之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夸她坚强?
他们终究是生分了,以往,她手指被针尖戳伤一点针眼,都要变着法子到他跟前撒娇。
“绥之哥哥,好疼,可以帮阿蓁吹吹吗?”
谢绥之低头,温柔地往那处肿包吹了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哄的无奈:“好,帮阿蓁吹吹就不疼了。”
一记轻吻印在女子光洁额头,伴随着一声低叹,他起身,缓慢地回到床上。
……
原以为这一夜会安睡到天明,然而,两人睡到下半夜,俱被隔壁一阵剧烈的摇床声惊醒,女人似痛非痛的欢愉声夹杂着男人的亢/奋浑话,不断地传入两人耳中。
谢绥之睁开眼睛,往小榻方向瞥了一眼,又顺势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未醒。
毕竟一个人醒来的尴尬,远小于两个人同醒的尴尬。
叶蓁蓁缩在被窝里,臊得满面通红,她蒙头拉起被子,又将两耳捂住,男女交欢的声音倒是小了些。但,她睡的小榻在紧靠墙壁的位置,恰与隔壁共墙,那两人竟然兴奋过了头,啪啪地直往墙一下下地撞。
被子里又热,呼吸明显不畅,墙壁不断传来的振动更是犹如酷刑。
叶蓁蓁气得一把掀开被子,从小榻底下摸出鞋底子,啪啪啪地往墙上狠砸了几下。
隔壁房间声音一顿,好像是远离了墙壁,而后哼哼啊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竟比方才更为孟浪。
叶蓁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穿上鞋,往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谢绥之的声音,叶蓁蓁当即吓了一跳。
谢绥之也是醒着的,一想到两人都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哪怕她是过来人,但她与曲文景向来比较含蓄克制,叶蓁蓁只觉浑身不自在,闷头开门:“我去给你熬药。”
“小心,快去快回。”
“嗯。”
……
叶蓁蓁在后厨踯躅了大半时辰,待她端着大碗汤药回返,隔壁房间已经没了动静。
室内烛火已被点燃,昏黄的光亮中,谢绥之靠在引枕,半垂着眸眼,见她进屋,抬起漆黑清冽的眸子,看向她手中的药碗,那汤药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拧眉:“你去了很久?”
“药已经快凉了,快喝吧。”
叶蓁蓁担心自己回来得太早,隔壁还没结束,又等药放凉了一些,这才折返回来。
一路所过,皆是风月淫/靡,几乎颠覆了以往全部的认知。
她嗅觉灵敏,这里一切的香粉脂浓以及那种令人作恶的气味,让她深恶痛绝。
那一瞬间,她好像明白谢绥之为何选择躲在青楼?
京城人人皆知谢绥之清冷孤傲,克己复礼,洁身自好,从不涉足勾栏瓦舍之地,敌人第一时间定也想不到他会首选青楼藏匿。
谢绥之喝完药,将药碗搁在旁边小几,“阿蓁,此地鱼龙混杂,晚间最是不太平,这一顿药便省了。”
叶蓁蓁从未来过这等子淫/邪之窝,只想谢绥之尽快好转离开,她有自己的坚持与节奏:“我会谨慎行事。”
谢绥之眉头深皱。
叶蓁蓁只当他嫌药苦,反手就掏出一颗蜜枣喂给他:“桃花酥掉渣,还是吃蜜枣罢。”
说完,她合衣躺回小榻,闭上眼睛:“天还没亮,再多睡一会儿。”
已经睡了一觉,哪儿那么容易再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