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之泛着凉意的手指向她颈间那抹红痕,故意问道:“这里怎么回事?怎么红了?受伤了吗?”
男人眉峰倏忽皱紧,仿佛真的只是担心她受伤之事。
叶蓁蓁并没有反应过来,迟钝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欲盖弥彰似地抬手捂住脖子,支支吾吾地说:“应该是被虫子咬的。”
说完,仓惶地跑了。
望着她近乎狼狈的背影,谢绥之指尖捻着那丝残存的温暖触感,愉悦地低笑了起来。
一回到翠竹院,叶蓁蓁直奔妆奁台,揽镜自照,掩映在衣襟处的脖颈映着一抹扎眼的红痕,那是什么,她并不陌生,鸳鸯交颈留下的吻痕。
那夜,曲文景在她脖间流连反复,确实留下了一些痕迹。
她用粉黛将其遮住,昨晚沐浴,脂粉遇水而化,那抹暧昧痕迹便显露了出来。
平时秋锦服侍她穿衣,一旦发现身上有外露的痕迹,都会提醒她。
而谢家的侍女没这么细心。
叶蓁蓁的心头涌起一股想撞墙的羞耻感,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谢绥之应该会相信,那是虫子咬的吧。
相不相信,又有何关系。
总之,她和曲文景的事,与他无关。
他舍弃她,她便放弃过往,与曲文景做夫妻,重新开始。
脸皮的羞臊之意逐渐褪去,一堆佛经连同纸笔被送了过来。
叶蓁蓁扑粉遮瑕,将那抹痕迹完全覆盖住,起身,坐于书案。
“蒲葵,帮我研磨。”
“是。”
叶蓁蓁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先写了一封家书,让小厮帮忙送到曲家,而后誊抄经书,权当练字静心。
窗外翠竹摇曳,沙沙细响。
窗内美人专注笔墨,如诗如画。
……
那封本该送往曲家的书信,此刻安静地躺在谢绥之的书桌。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放至鼻尖轻嗅。
除了笔墨书香味,隐约还有一股极淡的女子暗香,那是她身上独特的气息,非任何一种外在香薰,而是由肌肤从内至外散发。
与他昨夜从她身上嗅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抹气息让他乱了心神,几乎把持不住。
雨夜的意乱情迷,好像只有他疯乱了,那些隐忍克制的妄念如藤蔓肆意滋长,如深茧将他缠绕几近窒息。
信上通篇都是对那个废物的殷切叮嘱,什么早晚天凉记得加衣,什么夜间让侍女值守,什么按时服药,诸如此类的细节太多了。
曾经,他生病时,她会拿一颗蜜枣哄他喝药。
“绥之哥哥,吃颗蜜枣,汤药就不苦了。”
少女软绵甜糯的声音,如世上最令人迷醉的酒酿。
他不喜欢喝药,并非因为药苦,只是不想喝罢了。
她不知道,哄他的蜜枣远不如她本人,让人觉得甘甜如怡。
可她也会这样哄那个废物,亲自熬药,亲自喂药。
不,她都从未给他熬过药,那个废物怎么舍得让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碰药罐子?
谢绥之取出一张宣纸,删掉通篇的叮嘱慰问,又将信尾的寥寥数语做了一番变动,模仿她的文笔重写。
得益于曾经经常帮她抄罚书女诫,他练就了一手与她一般无二的簪花小楷,他对她的字迹熟稔于心,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仔细比对两封信的笔迹,他将原先的信付之一炬,然后将新的信纸塞入信封。
谢绥之扬手将信递给林落,声音沉沉:“送到曲家。”
“是,大人。”
林落转身,将书信交给等候在门外的小厮,仔细叮嘱了两句。
“去吧。”
送信的小厮离去后,林落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掏出一颗苹果大口啃起来。
他家主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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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文景穿着厚实的衣袍,站在院中,望眼欲穿地等着叶蓁蓁归家。
昨晚收到谢家人的传话,雨夜路滑,曲二少夫人在谢府留宿一晚,明日将归。
叶蓁蓁算是半个谢家人,住上一晚,本也没什么。然而,曲文景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妻子回家,而是等来了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