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嬷嬷,夫人可有明示抄几日?”
“直到夫人完全康复为止。”
……
叶蓁蓁心事重重地踩在雨洗的青石小路,从踏出主院,她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当她走到莲池上方的石拱桥,迎面而来的人竟比她还要丧气。
谢安之愁眉搭眼,俊俏的少年面庞都快皱成苦瓜。
谢夫人已醒,谢安之为何是这副发愁的模样?
叶蓁蓁奇怪道:“四弟,你怎么了?”
“蓁姐姐,我马上就要离家去吴州求学,一去三载,家人朋友都在京城,你说我去那么远读书,人生地不熟,肯定无聊死了。”谢安之抱怨道。
叶蓁蓁疑惑:“为何不留在太学府?”
“唉!”谢安之苦着脸,幽怨叹气,“三哥说我整日跟着一群狐朋狗友鬼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非要送我去大儒成风的吴州,改掉一身陋习。三哥还说,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本来还想把我扔到军中……”
“谢安之,车马已备好,你该启程了。”
一道清越疏淡的声音忽然自桥下传来。
叶蓁蓁闻声望去,谢绥之长身伫立于桥下,正好朝她看过来,四目相对,她立马移开了视线。
谢绥之目光略顿,抬腿一步步走上石拱桥。
谢安之忽的靠近叶蓁蓁,捂嘴悄声道:“蓁姐姐,我哥不是什么好人,我怀疑他是公报私仇……啊!”
后衣领被谢绥之一把攥住,拖拽着从叶蓁蓁身边拉开。
谢安之像扑棱蛾子似的扑腾了几下,吱哇乱叫的,结果一对上谢绥之淬了冰的眼睛,立马怂了下来。
“护送四郎君离京求学。”
谢绥之抬了抬手,两名护卫出现,直接将谢安之架起来就走。
“诶,诶,诶,我还没像父亲母亲辞行……”
“我会代你辞行。”
谢安之的鬼哭狼嚎逐渐远去,叶蓁蓁看得一愣一愣的,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脚就要溜走。
这是三年后,难得在她身上看到久违的生动少女气息。
他错身,挡住她的去路。
微风拂过,平静如波的莲池泛起一圈圈涟漪。
谢绥之清润和煦的声音落在耳畔,如雪松清泉悦耳。
“阿蓁,让你笑话了。”
叶蓁蓁摇头:“没有,四弟本性纯良,只是孩子气重了些。”
纯良?
谢家这片腐烂的土壤可长不出真正纯良的人。
唯有他的阿蓁。
“是,他孩子气了些,平时总让人不省心。”谢绥之低低地笑了一声,又似不经意道,“原以为你已经离开谢家,没想到你还在。”
叶蓁蓁一滞,哑然道:“夫人让我留下抄经祈福。”
谢绥之心知肚明:“母亲又罚你了。”
“所以……”叶蓁蓁抬头看他,秋水剪瞳隐约升起一抹微妙的希冀,“三哥能帮我向夫人求情吗?”
“当然……不行。“谢绥之长眸微眯,“不过,我可以帮你抄写经书。”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她被罚抄女诫,谢绥之不会找谢夫人求情,但会帮她抄写。
叶蓁蓁抿了抿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看着她眸底暗淡下去的微光,谢绥之低声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有求于母亲。”
谢绥之与谢夫人母子不睦,谢家人尽皆知。
他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向谢夫人低头祈求。
叶蓁蓁福了福身,轻声道歉:“对不起。”
然而,叶蓁蓁所不知道的是,谢绥之不会找谢夫人求情,但他会威胁,或以利换之。
她抿着唇角,转身,往桥下而去。
刚走两步,就被谢绥之抓住手臂。
她身子一颤,愕然回眸:“三哥,你?”
谢绥之倾身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轻撩她耳旁的碎发,叶蓁蓁惊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躲避。
“别动。”
男人的手犹如万斤之重,禁锢住她的小臂,让她不得动弹。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那只泛着凉意的手好似碰了一下她的耳珠,那方白腻如珠如玉,谢绥之眼神略暗,若非害怕吓到她,他真想将它含进嘴里。
她不安地抬眸看向他,男人眼中的暗色已尽数敛去,面上唯有一本正经地查看。
可是,查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