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灾祸,曲家加快了行程,但曲文景病骨难支,实在吃不消疾行赶路,曲政便带着其余人等先行入京,让叶蓁蓁和曲文景慢行。
这一慢,就比原先的时间晚了将近一月。
等两人抵达京城,曲家已经安顿了下来,曲政也已走马上任,顺利入职户部。
曲文景甚少远行,常年呆在气候适宜的临州城,衣食样样精细,病情稍微稳定一些,然而这一路远行颠簸,叶蓁蓁发现曲文景的身子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水土不服倒是其次,稍有一点不注意,他就会病情加重,咳喘,呼吸不过来。
有一次,更是将叶蓁蓁吓坏了。
不过是晚间的夜风将窗子吹开,叶蓁蓁睡得沉,守夜的侍女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关窗,导致曲文景头疼炸裂,严重到咳血的地步。
原本最了解曲文景身体情况的陈大夫被那一夜的杀戮吓惨了,连夜跑回临州城,说什么都不愿同他们往京城去,给银子也不好使。
叶蓁蓁不信邪,给曲文景服用了提前准备的救急药丸,又找了两名当地最有名的大夫,不遗余力地施针救治,曲文景昏迷了将近五日,总算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叶蓁蓁应该算是曲文景的冲喜新娘。
当年,她嫁到曲家时,曲文景已然病入膏肓,一直昏迷不醒,大夫断言,他活不过半年。但三个月后,曲文景不仅慢慢醒了过来,还能下床,甚至在两年后,他们还圆了房。
那以后,曲文景再也没有病到性命垂危的时候。
而今受路遥之苦,竟又病到了危重之机。
若不是惦记着京中神医或可治愈此等疑难绝症,她真想半路打道回临州。
心中念及曲文景的病情,叶蓁蓁将曲文景送回房休息后,便第一时间找曲母询问神医的事。
哪知道那位姓周的神医于一月前离京前往泰山,替太后医治头风之疾。
太后常住泰山礼佛,祈佑大梁国泰民安。
太后并非皇帝生母,本朝重视孝道,皇帝对太后孝顺有加,几乎有求必应。
听闻太后头风犯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派了好几波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皇帝本不信所谓的江湖神医,奈何太后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太后见御医实在无能,便指名让周神医前去治病。
太后凤体为重,自然不能跟太后抢医者。
这事儿竟是赶巧了,真是时运不济,叶蓁蓁默了一瞬:“不知周神医何时归京?”
曲母满脸愁容,叹息着直摇头。
周神医归期未定,总不能干等着,叶蓁蓁提议先让京中名医替曲文景治着,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碰上专门能治曲文景的名医呢。
哪知曲母再次摇了摇头,语气颓丧:“没用的,京中名医已经全部看过了,无人能治。”
叶蓁蓁讶然:“母亲,文景曾来过京城治病?”
曲母看了看叶蓁蓁,略一滞,才说:“五年前来过。”
离开临州城时,曲文景告诉叶蓁蓁,他不想去京城。
她还说,京城富庶繁华,你不想去看看吗?
曲文景回她,“京城没什么好的。”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他都未曾去过怎就断言京城不好,这可不像曲文景的风格。
叶蓁蓁低声道:“他从未与我说过。”
“治病无望,说出来不过是徒添烦闷,文景是个事事替人着想的好孩子,他也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曲母幽幽叹气。
京中名医不行,还有皇宫里的御医。
能替皇帝贵人治病的医者,都是名医中的名医,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入御医院。
不过,御医也分上下等,医术最精湛者只为贵胄诊治,不是谁都能轻易请动的。且曲文景病症复杂,只能请擅治疑难杂症的钱院首出手。
然而,钱院首已是半退状态,只为皇帝一人待命侍医。若想要请动钱院首大驾,必得皇帝首肯。
曲家刚入京,根基尚浅,曲政承蒙皇恩进入户部,还没做出成绩,就先向皇帝求恩典,自是行不通。
叶蓁蓁垂了垂眸,默默地将请医之事咽了回去。
此事不需她提,曲父曲母应该都明白的。
若她主动提了,他们让她通过谢家的关系,她又该如何拒绝?
谢家对她十二年的养育之恩终归做不得假,回京势必要登门拜谒,可她心底万般抵触。
然而,还没等她递上拜帖,次日上午,就收到了谢家的帖子。
谢夫人邀曲政全家到谢府做客。
曲政收到府中管事递过来的邀请贴,脸色不大好看,心知谢府相邀,看的不是他户部侍郎的脸面,而是谢家养女叶蓁蓁的面子。
初到京城,家中安顿妥当,曲政便遵循礼节,给谢家递过三五回贴子,皆被拒之。
原来谢绥之的‘京中再会’,不过是一句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