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钦差仪仗离京。太子率百官相送,皇帝特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队伍精简,除了顾北行、沈寒霜、陈默、胡军医及五十名“龙骧卫”精锐,还有数名精通狄语、熟悉北地风土的向导与探子。
北上的路途,与南下截然不同。越往北,天气越冷,景色也越发苍凉。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生疼。队伍日夜兼程,半月后,终于抵达北境重镇——朔方城。
镇北侯杨老将军已年过六旬,鬓发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亲自出城相迎,对顾北行与沈寒霜颇为客气,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
“顾大人,沈大人,一路辛苦。军情紧急,老夫就不多客套了。”帅府之内,杨老将军屏退左右,指着沙盘,声音沉重,“近两个月来,边境已发生七起‘巫祭’血案,死者超过百人,皆是边境村落百姓或落单的军士。死状凄惨,现场邪异。我军派出多支斥候查探,折损近三成,带回的消息有限,只知狄人王庭如今被一个自称‘大巫祭’的神秘人把持,此人深居简出,但狄人各部对其敬畏如神。狄人游骑的袭扰也变得更加诡诈,有时明明人数占优,却一击即走,有时又驱使发狂的牛羊甚至狼群冲击防线,防不胜防。军心……已有浮动。”
顾北行仔细看着沙盘上标注的事发地点,问道:“侯爷,这些事发地点,可有什么规律?比如,是否靠近水源、山脉,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地脉走向?”
杨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头道:“顾大人心细。老夫也注意到了,这七处地方,看似分散,但若连成线,隐约指向东北方向三百里外的一处地方——黑风谷。那地方是狄人传说中的‘禁地’,终年黑风呼啸,瘴气弥漫,人畜难近。我们的斥候,从未深入过。”
黑风谷?沈寒霜心头一动,问道:“侯爷,可知那黑风谷中,是否有特殊的水源,或者……传闻?”
杨老将军沉吟道:“传说倒是有。说谷中有‘黑泉’,泉水漆黑如墨,触之即死。但也有人说,那是‘圣泉’,饮之可得神力。狄人对此讳莫如深。顾大人,沈大人,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那‘大巫祭’的老巢,或者进行邪术仪式的核心之地,就在黑风谷。”顾北行沉声道,“‘清水教’邪术,多倚仗特殊的水源地脉之力。若黑风谷中真有所谓‘黑泉’,且性质与‘圣泉’相似,那便是极佳的邪术源头。”
杨老将军脸色一变:“若真如此,必须尽快摧毁!否则任由其发展,北境危矣!只是那黑风谷险恶,又有狄人重兵防卫,强攻不可取。”
“需潜入探查,确认虚实,再定对策。”沈寒霜道,“我与顾大人,或许可以一试。”
“不可!”杨老将军断然拒绝,“二位是朝廷钦差,身负重任,岂可轻身犯险?探查之事,交给军中好手即可。”
“侯爷,”顾北行正色道,“非是下官逞强。那‘巫祭’邪术诡异,非寻常将士可应对。沈大人身负克制邪术之能,或许能感知、甚至克制谷中邪力。下官略通武艺,可护其周全。若派他人,恐有去无回,徒增伤亡。此事,还需我二人亲往。”
杨老将军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又想到京城传来的、关于他们屡破奇案、捣毁邪巢的种种事迹,知道劝也无用,只得长叹一声:“既如此,老夫派一队最精锐的‘夜不收’(斥候)随行掩护,并调拨最好的战马、装备。但二位务必答应老夫,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有不对,即刻撤回!北境安危,固然重要,但二位若折损在此,更是朝廷无法承受之痛!”
“多谢侯爷,下官谨记。”顾北行与沈寒霜拱手。
是夜,朔方城外,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城池,如同幽灵般,没入北境苍茫的黑暗与寒风之中,朝着东北方向,那传说中吞噬生灵的“黑风谷”,疾驰而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西南更加酷寒的环境,更加凶悍的敌人,以及更加未知、更加邪恶的“巫祭”之谜。